路明非没管身后传来的激烈打斗声、金属撞击声、还有芬里厄痛苦的嘶吼和那两个突然出现的中世纪骑士的喊声。
他一瘸一拐地走近耶梦加得，在她面前蹲下，视线与她齐平。
“我知道，门口的‘奥丁’一定是假的。”
路明非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动作有些滑稽，但眼神很冷静。
“如果我是他，我也会玩一出声东击西，包括我身后这个。”
他侧头用下巴示意了一下那个正被两个骑士围攻的鸟嘴面具人。
“也不一定是真的。万一……这也是个陷阱呢？
所以，他的真身很难出现。”
他喘了口气，胸前的伤口随着呼吸起伏，渗着血。
“我做了最坏的打算。”
他看着耶梦加得逐渐失神的黄金瞳，声音很轻。
“因为你面对的不是什么莽夫，是一位潜伏在人类世界无数岁月、比最狡猾的人类更懂得阴谋诡计的……龙王。”
耶梦加得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两位每一个实力都堪比顶级次代种的神秘骑士。
她脸上的讽刺笑容扩大，最终变成了一种近乎惨然的无声大笑。
“来啊。”
她看着路明非，瞳孔里的金色开始涣散，声音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诱惑。
“杀了我。然后……吞噬我。就像我们龙族该做的那样。
吞噬我，你就有足够的力量……去挑战他的神位。”
路明非摇了摇头，动作有些吃力。
“我吃你干嘛？”
他说，语气居然有点儿理所当然。
“而且怎么吃？熬成汤么？倒是比生啃心脏文明点儿……”
他顿了顿，似乎真的思考了一下这个方案的可行性，然后甩了甩头。
“算了。”
他伸出手，沾满自己血污的手掌，轻轻按在了耶梦加得的额头上。
这个动作很突兀，有种超越生死的亲密感。
“要不要，”路明非看着她涣散的瞳孔，一字一句地问，“和我结成同盟？”
耶梦加得愣住了。
剧痛、毒素、失血、还有路明非这句完全出乎意料的话，让她的大脑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同盟？
和这个差点杀死她，她也差点杀死的怪物？
和这个看穿了她所有伪装，却在她最虚弱时提出这种荒谬建议的男人？
几秒钟的死寂。
然后，耶梦加得笑了。
这一次，笑容里没有了讽刺，没有了惨然，只有一种疲惫，和一丝无法理解的情绪。
释怀？还是……温暖？
她没有回答路明非的问题。
而是用尽最后的力量，握住还插在自己腹部的“色欲”刀柄，猛地向外一拔！
暗金色的刀刃脱离身体，带出一串滚烫的龙血，溅在路明非脸上、身上。
紧接着，在路明非骤然收缩的瞳孔注视下，她反手握紧刀柄，没有丝毫犹豫，将锋利的刀尖，对准自己裸露的胸膛——
狠狠刺了进去！
精准地，刺穿了那颗属于大地与山之王耶梦加得，古老而强大的心脏！
大量泛着金光的鲜血从心口喷涌而出，将她赤裸的身躯和身下的地面染成一片刺目的金色。
她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生命的气息如同退潮般飞速流逝。
“……可悲的……男人……”
她用尽最后的力气，看着近在咫尺的路明非染血的脸，断断续续地说。
声音很轻，几乎被身后的厮杀声淹没。
路明非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那双黄金瞳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翻涌。
然后，他忽然凑近，嘴唇几乎贴到了耶梦加得沾血的耳廓。
“……你才是呢。”
他低声说，如同叹息，却又带着一种穿透力。
“师妹。”
这个称呼让耶梦加得涣散的瞳孔猛地一颤。
“……到现在，”
路明非继续在她耳边低语，每个字都像钉子般，一点点的凿进她逐渐模糊的意识里，
“还要嘴硬么？”
他停顿了一秒，问出了最后，也是最关键的问题：
“你……把‘茧’。”
“藏在哪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