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兰确实是个固执的人，苏茜心想。
从他日复一日的坚定传播“路明非教”信仰就可以看出，这人有一种可怕的毅力和眼光。
在路明非还是衰仔的一整年里，奇兰坚持没有加入任何一个社团，直到青铜计划，那根废柴忽然强势崛起，突然变得锋芒毕露，势不可当。
奇兰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那副让他看起来更像学生的黑框眼镜，脸上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
“我想我们已经试过了，不是吗，师姐？既然直接的方法没有结果，也许我们该换个思路。
与其继续盲目地乘坐地铁，不如……”
他的手指在笔记本外壳上轻轻敲了敲。
“……在这些失踪专员的个人记录里，再找找别的线索。也许有些被忽略的细节，就藏在他们的日常习惯里。”
苏茜叹了口气，将最后一点咖啡喝完，铝罐在她手里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实际上我们已经翻阅过很多遍了。”
她走过去，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浏览记录。
“那个女孩访问的80%以上是淘宝，看起来她每天都在淘宝上买东西，从电子产品到可爱的杯垫，她的留言记录也都是‘亲发货很及时，给好评’或者‘给亲们推荐一个新店，买他们家东西可以有白巧克力送，我不是托儿’什么的；
男孩则是一个军迷，每天都在各种强国论坛上溜达，偶尔访问几个美女图库。”
她揉了揉眉心。
“这些看起来……都太‘正常’了，正常得就像两个普通大学生，除了他们混血种的身份和失踪的事实。”
奇兰没有立刻接话，他的目光依旧在屏幕上快速扫视，手指偶尔点击，打开某个看似不起眼的链接。
忽然，他的动作停住了，眼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
“苏茜师姐，”奇兰指着屏幕上一条刚刚点开的历史记录，“你看这个。”
那是一个常见的军事爱好者和时政讨论混杂的“强国论坛”页面，标题是“地铁隐藏传说”。
发帖时间是在失踪专员最后一次活跃记录的前两天。帖子内容很杂，一开始是些老生常谈的都市怪谈：
“传说：早先只有一线和环线两条地铁，每晚末班车收车后，还要空发一趟列车，全线运行一趟，为的是把那些被修地铁和运营惊扰的鬼魂们送回安息地休息，否则将不得安宁，真否？”
下面跟帖五花八门：
“绝真啊！司机还得全身贴满黄纸徒手倒立着开车，否则会鬼上身嘞！”
“我靠，这手倒立……用脚开么？”
“我证明，我舅舅就是地铁司机，因为长年累月倒立开车，练出一身好艺业，能倒立着用脚包饺子……”
“哇噻，这能吃么……”
“别听这帮人扯淡，不过有个真的地铁传说，一号线地铁西边第一站是苹果园，但是苹果园的站号是‘103’，你们注意过没有？接下来是104、105、106，但是101和102没有。
其实苹果园过去还有两站隐藏的地铁，101是高井站，102是福寿岭站，那边特别荒凉，你要是在终点站藏着不下车，就能到那两站。”
“那是原来的军用车站，福寿岭你还能进去，高井站进不去的，其实还有两个更隐蔽的站点，黑石头站和三家店站，还要往西，已经废弃掉了，能够一直延伸到西山军事基地里面，都是‘深挖洞’时搞的，整座山的山腹里全部挖空，里面都是老式飞机，飞机可以直接从山里起飞。
你们要去看了就知道，无比荒凉，铁门深锁，墙皮都剥落了，通道又长又黑，只有一两盏电灯照亮，一个人都不敢下去。但有无数的平行铁轨，停车和检修用的，空间巨大，一眼看不到边。”
“说得跟你见过似的，那边以前还有通勤车走，现在通勤车都不开了，你怎么过去的？”
“我证明可以过去，但是你首先得自己带一个手柄，到苹果园以后插在南侧从西数第三根柱子脚的一个接口上，输入‘上上下下左右左右BABA’，然后就能进入隐藏模式，还有30条命……”
“我靠，同好啊！我也是这么进去的，里面小怪很强的，光30条命不够的，至少你得满80级双手蛋刀，最好组队去刷！”
“求组队，资深共青团员一名，专修思想政治，有群攻效果！”
帖子到这里，已经彻底歪楼，变成了一群无聊网友的插科打诨和游戏术语乱炖。
苏茜快速扫过，眉头越皱越紧，正要说什么，奇兰却忽然将页面快速下拉。
就在一堆“白烂话”中间，一条不起眼的跟帖跳了出来：
“进入方法看这里……”
后面跟着一个短链接。
发帖人ID是一串乱码，发帖时间就在失踪专员最后登录论坛的时间前后。
奇兰和苏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骤然绷紧的神经。
奇兰毫不犹豫地点开了那个链接。
浏览器跳转，页面加载……出乎意料地快。
展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个极其简陋、甚至可以说是原始的博客页面。
背景是纯粹的漆黑，没有任何图片、装饰，也没有标题。
页面中央，只有孤零零的一行字，同样是黑色的，在黑背景下几乎无法分辨：
“你需要有一张交通卡，一日之间在一线和环线上的每个地铁站进入各一次，每次都要刷这张卡，然后你就会看见卡片变成金色的。
刷这张金色地铁卡，就能到达隐藏的站点。”
苏茜盯着那行几乎融入背景的文字，呼吸微微急促起来。
一线和环线，是最早的两条地铁线路，也是传说中“空驶列车送鬼魂”所指的线路。
每个站进入一次……这听起来荒谬绝伦，工作量巨大，但如果是混血种，凭借过人的体力和对时间的规划，并非完全不可能在一天内完成。
奇兰抬起头，透过镜片看向苏茜。
“苏茜师姐，”他轻声问，“要试试么？”
苏茜没有立刻回答。
她将空了的咖啡罐精准地投进几步外的垃圾桶，发出“哐当”一声轻响。
然后，她直起身，舒展了一下因为久站而有些僵硬的肩膀和脖颈，骨骼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大人物们都去找他们的线索了。”
苏茜转过身，面对着奇兰，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我们这些被‘丢’在外围的‘小孩子’，总得做点成绩出来，不是么？”
她的目光落在那漆黑的博客页面上，那行揭示着荒诞“仪式”的文字依旧静静躺在屏幕中央。
“虽然……”苏茜顿了顿，“多半是假的。某个无聊混血种，或者干脆就是普通网民的恶作剧，故弄玄虚。”
奇兰看着她，温和的笑容没有变化，眼神深处仿佛有属于“先知”的光芒一闪而过。
“但万一是真的呢，师姐？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
我们找了这么多天，这是第一条……看起来像是‘规则’的线索。”
苏茜沉默了几秒钟。
“那就试试。”
苏茜终于说道，语气干脆。
“最坏的结果，无非是浪费一天时间，刷爆两张交通卡。
但如果……”
她没有说下去。
奇兰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
他合上笔记本电脑，动作小心地把它装进旁边的黑色双肩包里。
“那么，”他说，语气平静，“我给队长留个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