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间,凤隆堂里仿佛连灰尘都停止了飘舞。
死寂。
只有窗外城遥远的、模糊的市声,隐隐约约地透进来。
“冯……冯·隆弗里德里希?”
林凤隆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摇了摇头。
“没听说过。
老头子我认识的德国老乡不多,这名字……挺拗口的。
加图索先生是从哪儿听来的?”
恺撒看着他,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仿佛真的只是随口一问。
“没什么,只是忽然想到一个……很久以前在家族档案里瞥见过的名字,觉得和您有些渊源似的。
可能是我记错了。”
他轻描淡写地带过,然后再次转向门口。
“那么,告辞了,林先生。谢谢你的茶……和情报。”
门帘落下,铜铃轻响。
芬格尔第一个憋不住,压着嗓子,声音里充满了好奇:
“冯·隆弗里德里希?这听着就是个德国名字,师弟,这谁啊?”
路明非走到芬格尔旁边,看着屏幕上代表林凤隆的那个热源红点依旧僵立在茶桌旁,缓缓开口:
“一个名字。古老档案里,被标注为‘失踪’、‘疑似死亡’、‘关联夏之哀悼事件’的名字。”
他的声音平稳。
“和我的曾祖父,路山彦一样,是初代狮心会的成员。”
“初代狮心会?!”
芬格尔倒吸一口凉气。
“昂热校长那个时代的?那得是一百多年前的老古董了!
夏之哀悼……就是导致初代狮心会几乎全军覆没的那次?”
“嗯。”路明非点点头,“1900年,卡塞尔庄园。除了校长,其他成员基本都死在那里。但‘冯·隆弗里德里希’这个人,他没有明确的死亡报告,也没有后续踪迹,就像是在那场灾难的浓雾里,整个人蒸发了一样。
秘党后来追查过很久,没有结果。”
楚子航冷静的声音插了进来:
“所以,你怀疑林凤隆就是失踪百年的冯·隆弗里德里希?
一个本该死在一百多年前的初代狮心会成员,不仅活着,还变成了一个在琉璃厂卖古董、遛鸟的‘德裔河南人’?”
“只是怀疑。”
路明非说。
“年龄对得上,德裔背景对得上,混血种的身份对得上,而且他对龙族历史、言灵、秘辛的了解程度,远超普通猎人。
最重要的是……一个身份如此敏感的人,能在秘党的眼皮底下,在城里安安稳稳做他的‘林凤隆’这么多年……背后肯定不止他一个人。”
芬格尔挠了挠头,脸上露出担忧:
“那咱们刚才让恺撒这么直接问,岂不是打草惊蛇了?
万一他真是,这一下不就惊了?”
“打草惊蛇?”
路明非看了他一眼,欠欠地笑了。
“废柴师兄,我们手里有证据吗?能证明他就是冯·隆弗里德里希?还是能证明他犯事了?
难道我们现在冲进去,给他上手铐,坐老虎凳,灌辣椒水,逼他承认自己是百年前的逃兵?”
芬格尔被噎了一下,讪讪道:
“那倒也是……没凭没据的。”
“所以,我就是要打草惊蛇。”
路明非的目光重新投向屏幕上那个静止的红点。
“诈他一下,看看他的反应。
如果他心里没鬼,最多觉得恺撒莫名其妙。
但如果他真是隐藏身份超过一个世纪的人,骤然听到自己的真名,不可能毫无波澜。”
楚子航明白了他的意图:
“你是想逼他动。如果他因此感到威胁,可能会试图转移、隐藏,或者联系某些人。
只要他动,就可能露出更多马脚。”
“没错。”
路明非点头。
“如果他真是冯·隆弗里德里希,那么帮助他掩盖身份,安然度过这漫长百年的人或势力,才是我们更需要关注的。
能瞒过秘党的人……会是谁?”
他顿了顿,看向芬格尔:
“盯紧他。”
就在路明非话音落下的瞬间,芬格尔脸色忽然变了。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了一瞬,然后以更快的速度敲击起来,同时调出另外几个独立的监控窗口,屏幕的幽光映得他脸色发青。
“师弟……”
芬格尔面色凝重,他抬起头,看向路明非。
“奇兰和苏茜……他们两个人的信号,刚刚……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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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地铁站出口,24小时便利店。
奇兰坐在靠窗的高脚椅上,面前摊开一台轻薄但外壳布满磨损痕迹的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映着他年轻但此刻格外专注的脸。
他的手指在触摸板上快速滑动,浏览着一行行网页记录。
苏茜靠在对面的墙上,手里拿着一罐快要见底的热咖啡,目光却落在窗外空荡荡的街道上。
她穿着便于活动的黑色运动服,长发扎成利落的马尾,眉眼间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
“奇兰师弟,”苏茜忽然开口,在安静的便利店里很清晰。
“你觉得,我们这样反反复复地坐地铁,真的能找到进入尼伯龙根的办法吗?”
他们已经在这片区域徘徊了好几天,遵循着从失踪专员遗留信息中挖掘出的的线索,尝试着各种看似荒诞的“进入方法”
——在特定时间乘坐特定线路,在空荡的车厢里默念某些音节,甚至尝试在站台的某些特定位置留下标记。
但除了把自己折腾得精疲力尽外,一无所获。
并且在这件事上,奇兰表现出了奇特的执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