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施坦因的担忧成真了。
路明非刚挂断古德里安语无伦次的电话,思考那些夹杂着“好孩子你一定要小心”和“Fenrisulfr可能是次代种以上”的碎片化信息不到两分钟,馆内的空气就变了。
先是零星几声手机震动。紧接着,如同被引燃的导火索,嘀嘀声、铃声、特殊的提示音从各个角落争先恐后地响起,汇聚成一片急促混乱的背景音。
能进入卡塞尔学院的,大多背后站着某个混血种家族或势力。猎人市场那枚“信息核弹”炸开的瞬间,他们的家族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第一时间把消息捅到了自家继承人这里。
至于少数没有直接渠道的,光是听周围人接电话时那压抑不住的震惊低语,也足以拼凑出事情的大概轮廓。
原本圣诞夜松弛欢快的气氛,像被骤然抽干了空气。窃窃私语声取代了音乐和笑声,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惊疑、凝重,或是蠢蠢欲动的兴奋。
路明非收起手机,对身旁的零低声道:
“看来……我要准备第二次面对龙王了。”
零没吭声,冰蓝色的眼睛看向路明非身后。
路明非转过身。
恺撒·加图索站在那里,距离他们不过几步。
他显然也接到了消息,手里还拿着那部亮着屏幕的纯黑定制手机,但脸上的表情却控制得很好,甚至还挂着一丝微笑。
“我原本是想找你聊聊的,”恺撒开口,“但看到你正在忙,就没打扰。”
他向零微微点头致意,又落回路明非脸上,“不过现在,看来我们都被同一条消息打乱了节奏。”
零对路明非淡淡说了句:
“我先走了。”便抱着那个扎眼的爱心礼盒,转身融入渐散的人群,娇小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口。
路明非这才转向恺撒,耸了耸肩:
“昂热校长这会儿还没给我打电话,说明他觉得这事……至少没急到火烧眉毛。”
他顿了顿,“而且我也觉得是。这消息捂不住的,迟早传得满天飞。”
恺撒看着他,几秒后,嘴角的笑意似乎深了一点点。他侧身做了个邀请的手势:
“那么,如果现在邀请你,还不算太迟?”
路明非没反对,跟着恺撒穿过渐渐冷清下来的大厅,走向一侧更为私密的内室。
这里隔音很好,厚重的木门一关,外面的嘈杂便只剩下模糊的嗡鸣。
室内陈设典雅,壁炉里火焰跳动。
恺撒走到酒柜旁,取出一只精致的雪茄盒,打开,递向路明非:“高希霸,试试?”
路明非摆摆手:
“不了,谢谢。”
恺撒点点头,很自然地将雪茄盒放回原处,连自己手里那支也放了回去。
他走到小圆桌旁,拿起一只水晶杯放在路明非面前,又取来一瓶琥珀色的酒。
这位向来姿态昂扬的加图索家继承人,微微俯身,越过小桌,亲自为路明非斟酒。金色的头发在水晶吊灯的光线下流淌着金子般的光泽,动作不显卑微,反而优雅。
“一般这种事情是由侍者来做的,”恺撒直起身,看着路明非,语气平静,“但你,路明非,值得我恺撒·加图索的尊重。”
路明非心里嘀咕了一句“中二病晚期没救了”,嘴上却在跑火车:“愧不敢当愧不敢当,这在我们中国文化里,我得自罚三杯谢罪了。”
恺撒明显愣了一下,看着手里还剩大半瓶的酒,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似乎在考虑自己执行这个提议的可行性。
路明非赶紧找补:“我是开玩笑的!”
虽然他心里确实有点想看恺撒仰头猛灌三大杯的模样,那画面……多少有点梦回梁山泊,跟这意大利贵公子的画风严重不符。
恺撒抬眼看他,那双海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点奇异的光。
他没接自罚三杯的茬,而是将酒瓶轻轻放在桌上,双手撑在桌面,身体微微前倾,注视着路明非。
“我知道你们国家有一本书,《三国演义》。”恺撒说,“里面有两个人物,曹操和刘备,在雨天煮酒论英雄。
我不敢自比曹操,也没有把你比作刘备。但抛开那些比喻,我想问你……”
他顿了顿,目光笔直地看向路明非的眼睛:“你觉得,当今的卡塞尔学院里,谁可以称之为‘英雄’?”
路明非脱口而出:
“非肉眼安识英雄?”
恺撒闻言,明显地愣了一下。
路明非自己也觉得这话接得有点太“顺口”了,赶紧找补:“咳,那什么……当然是希尔伯特·让·昂热校长。”
恺撒笑了起来,那笑容里带着认同,仿佛预料到路明非会这么说。
“没错。”他点头,语气里有着不加掩饰的敬意,“校长是一位真正值得尊敬的男人。他的功绩,将被铭记在秘党的历史里,永不褪色。”
他话锋一转,身体前倾的幅度更明显了些,海蓝色的瞳孔在壁炉跳跃的火光映照下,仿佛燃烧着某种克制的野心与锋芒,直直刺向路明非:
“我换一种问法。”
“路明非,”恺撒说,“你觉得,将来……等校长卸任之后,谁,能够继任秘党的领袖之位?”
这下轮到路明非愣住了。
这个话题,最近在学院私下里确实传得挺热。
但他没想到,恺撒·加图索,这个一向以“领袖”自居、也确实拥有这种气场和天赋的家伙,会如此直接地来问他。
仔细一想,似乎也不奇怪。
恺撒从来都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也敢于去争取。他只是……用了种非常“恺撒”的方式。
内室一片寂静,壁炉的火光在两个年轻人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
路明非没立刻回答,只是看着杯中琥珀色的液体微微晃荡。
恺撒似乎并不意外他的沉默,也没有催促。
他等了足够久的时间,久到路明非以为这个话题会就此打住时,恺撒自己开口了。
他靠回椅背,目光却依旧锁定着路明非,语气变得郑重而意味深长:
“是你,路明非。”
路明非抬起眼。
“如果你要说‘愧不敢当’,”恺撒继续说,“那么,当今秘党内,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说自己有资格。你用一场接一场的胜利,些在别人看来不可能、甚至疯狂的胜利,铺就了通向那个位置的路。
人们……不约而同地聚集在你身边,不是因为你要求,而是因为他们看见,并且选择。”
路明非没说话,只是拿起酒杯,慢慢喝了一口。
酒液滚过喉咙,带着微涩的回甘。
“我承认,”恺撒的声音平静下来,“当初邀请你加入学生会,或许是个错误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