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是在露台边的阴影里找到零的。
她没像其他人那样聚集在灯火辉煌处,只是安静地站在半明半暗的交界处。
当她转过身时,路明非愣了一下。
零穿了一身初见时的衣服。
那套他在学生会第一次参加舞会时,她穿过的、镶嵌着水晶的裙子,脚下是那双银色高跟鞋。
裙摆随着她转身的动作轻轻拂动,像夜里的冰霜。
她看着路明非,没说话,只是微微偏了下头。
不远处舞池里的音乐换了,是一支舒缓的华尔兹。
零向前走了一步,走进稍亮些的光晕里,然后朝着路明非伸出手。
手指纤细,掌心向上,是一个无声而明确的邀请。
和当年一模一样。
路明非看着她,有那么一两秒没动。
空气里有香槟的甜腻,壁炉木柴的焦香,还有她清冷的气息。
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然后他被零带进了舞池边缘的光里。
路明非确实没学过跳舞。
任何正式的、需要步法的舞蹈都没学过。
但当零的手轻轻搭上他的肩,当他的另一只手扶住她纤细的腰,当第一个音符落定时——
他的脚步自然而然地动了。
前进,后退,旋转。
他的动作甚至称得上从容,行云流水,仿佛身体深处某个沉睡的开关被“咔哒”一声拨动了。
不是他在回忆舞步,而是舞步从记忆里流淌出来。
零抬眼看着近在咫尺的他,随着他的引领微微偏转身体。
裙摆划开小小的圆弧,金色的发梢掠过他的下颌。
周围的人似乎投来了目光,低语声隐约可闻。
但路明非没在意。
他的注意力全在怀里这个轻盈的女孩身上。
音乐结束时,他恰好完成最后一个旋转,带着零停在舞池边沿的阴影里。
呼吸平稳,手心甚至没出汗。
零松开了手,退后半步,依旧看着他。
路明非自己也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他摸了摸鼻子,嘟囔着:
“……好像,我还没忘?”
零没评价他的舞技,只是说:
“休息。”
他们走到露台更僻静的一角,远离了大部分喧嚣。
这里只有远处灯火映过来的一点微光,和十二月夜晚清冷的空气。
路明非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伸出手,像是变戏法一样,掌心忽然托着一个不大的盒子。
盒子的包装纸……是粉红色的,上面印满了密密麻麻的爱心图案。
打着的蝴蝶结也是亮闪闪的红色。
路明非看着这包装,脸上掠过一丝尴尬,挠了挠头。
他本来想随便找个盒子装一下就完事了,但夏弥听说他要送圣诞礼物,言辞批判了这种行为,说他这种直男行为实在是十恶不赦。
路明非想起夏弥一边振振有词地教训他“送礼物的诚意一半在包装”,一边手脚麻利地挑出最花哨的纸和丝带,顺便又从他那儿“借”走了一柄质地中上的炼金短刀。
“就……莫名其妙包这样了。”
他干咳一声,把盒子递给零。
零接过盒子,手指抚过那些凸起的爱心图案。
她没说什么,只是安静地拆开丝带,撕开包装纸。
里面是一个深色木质的长条盒子,打开搭扣,掀开盒盖。
一柄弧度优美的单手弯刀躺在深色的丝绒衬垫上。
刀身并不长,适合随身携带。
金属本身是暗色,但上面蜿蜒着如同血脉般的暗红纹路,在微弱光线下隐隐流动,带着一种鲜活又危险的美感。
刀身中央,靠近护手的位置,镶嵌着一颗清澈的湛蓝色辉石。
那蓝色纯净得不可思议,仿佛将最深邃的夜空凝结在了方寸之间。
作为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星星碎片”,它天然蕴含着最原始的魔力,理论上可以成为施放某些特殊力量的媒介——但路明非选择它镶嵌在这里,最主要的原因,确实是因为……好看。
他觉得这抹蓝色,很配零。
那些暗红色的纹路,是混合了龙飨之力、贤者之石、以及次代种龙骨精华后产生的异变。
为了让这些狂暴的力量彼此驯服、稳定共存,他在炼制过程中,加入了自己的血。
连路明非自己都不完全清楚这柄刀最终会有什么样的具体效果。
加进去的东西太多、太杂,彼此反应又太微妙,他没法一次次实验验证。
它成了一件独一无二、无法复制的作品。
零的手指轻轻拂过刀身,辉石内的光芒似乎随着她的触碰,微不可察地亮了一下。
路明非看着她低垂的侧脸,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些:
“这是我的第一柄武器。”
他的目光也落在刀上,手指描摹着那暗红的纹路。
辉石中的蓝光幽幽流转,将一些早已沉淀的记忆碎片悄悄翻起。
他想起了最初跌入交界地那些日夜。
从痛苦,彷徨,畏缩不前,到踏出第一步,第一次劈砍、格挡,吸收卢恩,变强……
它是他蜕变的第一位见证者。
“后来在一场战斗里……断了。”
“我将它修复,重新精炼,改小了些。”
他抬起眼,看向零,“现在,它又是一柄好刀了。”
零长久地注视着盒中的弯刀,夜风拂起她鬓边一丝金发。
终于,她合上盒盖,将那柄承载着太多秘密的刀小心地抱在怀里,抬起冰蓝色的眼睛,望向路明非。
“谢谢。”
她轻声说。
她抱着刀盒,没有立刻收起来的意思,只是那样抱着,仿佛那是件很珍贵的东西。
远处钟楼的钟声遥遥传来,沉稳悠长,在冬夜里荡开。一声,两声……整整十二下。
午夜了。
平安夜过去,圣诞节来临。
零微微侧过身,忽然开口:
“12月25日。”
路明非一时没反应过来:
“嗯?”
“我的生日。”零转回头看他,“是12月25日。”
路明非愣住了。
几乎是下意识的,一句话脱口而出:
“不是……04月22日吗?”
话一出口,他就猛地闭上了嘴。
零没说过她的生日。他之所以知道那个日期,是因为某次,大概是几个月前,某个失眠的深夜,他鬼使神差地动用了自己那日益增长的S级权限,悄悄调阅了学院档案库里关于“零”的基础信息。
“伪造的。”她淡淡地说,“档案里的信息,大部分都是伪造的。”
路明非挠了挠头,看了看零,又挠了挠头。
“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