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自己的酒杯,向路明非举了举,然后喝了一口。
“直到后来我才明白,”他放下杯子,“学生会也好,狮心会也好,甚至更庞大的社团、家族……这些都不是你在意的。你要坐的,是凌驾于所有这些之上的、唯一的位置。”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略带讽刺的弧度:
“我叔叔弗罗斯特那样的人,太过愚蠢和短视,竟然会想着去阻挠、去压制你这样的人物。真是……可悲的傲慢。”
路明非听着,心里嘀咕这都什么跟什么?宅男社恐还能被解读出这种帝王心术?但他没说出来,只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杯壁。
沉默了几秒,路明非忽然抬眼,看向恺撒,问了回去:
“他们都说,你是个骄傲到极点的人。这样的人,也会说出刚才那样的话吗?”
恺撒闻言,先是微微一怔,随即,他大笑起来。
笑声爽朗,甚至有点肆意的味道,在内室里回荡,冲淡了之前那种过于严肃紧绷的气氛。
“路明非,”他笑够了,才看着路明非,眼神明亮,“我是骄傲,不是愚蠢。”
他拿起酒瓶,再次为自己斟满,也顺手把路明非见底的杯子续上。
“骄傲的人,同样会有敬佩的对象,有叹服的人。”
恺撒的语气变得直接而坦率,“你的血统比我优秀,实力比我强悍,精通人们望而生畏的炼金术,对自己严苛到近乎苦修,却从不用这些来炫耀或压人。”
他举起重新满上的酒杯,对着路明非:
“连楚子航那样的人,都甘愿向你俯首。”
他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然后放下杯子,身体微微前倾,眼睛里没有一丝试探,只剩下郑重,如同一位战士:
“所以,路明非。”
“如果你要去屠龙,需要人手,可以叫上我。”
“如果你遇到麻烦,需要帮助,也请叫我。”
他停顿了一下,嘴角那抹笑意变得锋利起来,带着点狂气:
“如果你将来……某一天,决定要和加图索家开战。”
他的声音清晰,一字一顿:
“请,务必,叫上我。”
壁炉的火光噼啪一声,爆开一朵小小的火星。
路明非看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端起自己面前那杯刚被续满的酒,同样仰头,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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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雪是在午夜后真正降临的。
鹅毛般的雪片被狂风卷着,撕扯着,将卡塞尔学院古老的建筑群吞没在一片混沌的苍白里。路灯的光晕被切割得支离破碎,只能照亮脚下一小片不安定的区域。
路明非推开钟楼厚重橡木门的瞬间,狂暴的风雪声被隔绝了大半。
他收起手里沉重的黑伞,抖了抖黑色长风衣肩头的积雪,雪花簌簌落下,在温暖干燥的地板上迅速化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你们一个两个,来我这里都穿得像参加葬礼。”
懒洋洋的声音从深处传来,带着点鼻音,像是刚睡醒,又像是宿醉未消。
路明非抬起头。
壁炉里的火烧得很旺,火光跳跃。
昂热校长坐在那张高背扶手椅上,手里夹着一支粗大的雪茄,烟雾袅袅。
他穿着得体的西装三件套,银发一丝不苟,像是刚从某个正式场合回来,与这风雪夜格格不入。
他对面,瘫在另一张更大、更柔软的沙发里的,是副校长尼古拉斯·弗拉梅尔。
老牛仔没穿外套,只套了件花里胡哨的夏威夷衬衫,扣子都没扣全,露出毛茸茸的胸膛,手里拎着个银质酒壶,正百无聊赖地晃荡着。
“送葬不至于,”他看了一眼副校长手里的酒壶和杂志,又看了看校长手里的雪茄,“觉得自己比您二位还能活的,现在或许都已经在地下躺着了。我这叫……向生命力顽强的榜样看齐。”
副校长从酒壶后面抬起一只眼睛瞄了他一下,含糊地嘟囔:“臭小子,嘴皮子倒是利索。”
路明非走过去,很自然地找了张椅子坐下,直接切入正题,“BJ那边,猎人市场的悬赏,Fenrisulfr,那条叫芬里厄的龙……您怎么看?”
气氛稍微沉了沉。
“怎么看?”昂热用雪茄指了指副校长,“我们的守夜人认为,这是个彻头彻尾的鱼饵。”
副校长灌了一口酒,咂咂嘴:““一亿美金?哼,有钱没处烧了。就是想看更多人像没头苍蝇一样撞进去,把水搅得更浑,最好再死上几个有分量的。”
路明非点点头,这和他的直觉一致。
“我觉得更像一个陷阱。”他说,“引诱足够多的人,混血种、猎人,或者其他什么,去到一个地方。
那里或许真的有龙王。但幕后的人,一定会等到外面的人和里面的东西斗得两败俱伤,血流得差不多了,再跳出来……”
他顿了顿,找了个不那么血腥但意思到了的词:“……收拾残局,把值钱的都打包带走。”
昂热安静地听着,灰蓝色的眼睛里没什么波澜,只是雪茄燃烧的红色光点微微亮了一下。
“那里有没有名叫Fenrisulfr的龙王,现在谁也无法断言。”昂热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但那里,BJ……很可能存在一个‘尼伯龙根’。”
路明非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前不久,”昂热继续说,“我们有两名B级专员,在北京地铁系统内执行常规监控任务时……”
他停顿了一秒,像是在斟酌用词:
“人间蒸发了。连同他们携带的所有装备和通讯装置。信号全无,人影消失。
现场勘查,没有任何打斗、挣扎或空间扭曲的痕迹。”
“就像……”
路明非低声说,“被那个世界……‘吞’进去了。”
壁炉里的火噼啪爆响。
副校长又灌了一口酒,叹了口气:“所以说,那地方现在就是个张着嘴等食的怪物。
尼伯龙根,那是专属于高阶龙类的领域。
结果还有人拼命往里扔‘饲料’。这饵虽然臭,但架不住真有人觉得自己是姜太公,或者觉得自己能当黄雀。”
他瞥了一眼路明非:
“你小子现在就是块最香的‘饲料’,自己心里有点数。”
路明非干咳一声:“副校长,您中文学得真不错。”
副校长闻言,顿时眉飞色舞,连手里的酒壶都放下了,挺了挺毛茸茸的胸膛,仿佛找到了炫耀的绝佳机会:
“那是!也不看看老子是谁!老子在二战的时候,可是跟着陈纳德将军在中国组织飞虎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