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听闻的传言并非如此。”
路明非说:
“葛德文在世之时,便是艾尔登之王的有力人选,是黄金树最完美的子嗣。
菲娅集齐死亡咒痕,难道不是为了通过某种仪式,让他以死诞者的形态重归世间么?”
莱恩尼尔沉默了片刻。
随后,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不。”
他说。
“葛德文……已经死了。这一点,毋庸置疑。”
“他的灵魂早已消散。只要你亲眼目睹他如今的模样,便会明白一切。”
莱恩尼尔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身侧那柄扭曲的异端法杖上。
它有一个亵渎的名字。
死王子杖。
它顶端肮脏的黄琥珀,正是取自死王子身体的一部分。
“那是一种……”他低声说道,嗓音沉郁,“本不该存留于世的……可悲姿态啊。”
路明非感到难以想象。
一个自尸山血海中挣扎而出的褪色者,一个目睹过无数惨烈死状的老兵,一个曾亲口说出“像条野狗般在战场上求活”的人——连他都觉得“可悲”的模样,那究竟是怎样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存在形式?
那恐怕早已超出了“死亡”二字所能描述的范畴。
路明非沉默了片刻,开口问道:
“那么……黄金树对此难道就毫无作为吗?它将死王子转移至这地底深处……”
莱恩尼尔摇了摇头。
“灵魂的消逝,即便是黄金树……也无力回天。”
他略作停顿。
“我倒是从其他一些褪色者的言谈中,听到过些许传闻。”
路明非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据说……神人米凯拉殿下,曾有一段岁月在秘密执行一项至关重要的仪式,意图召回某人的灵魂。”
莱恩尼尔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几近耳语。
“但……恐怕……是失败了吧。”
路明非没有说话。
米凯拉。那位传说中的神人,玛莲妮亚的兄长,据说拥有一副永恒定格于幼年姿态的躯体。
他是声名显赫的神人,在双指所选定的三位神人中威望最高,曾一度坐镇王城罗德尔。
可惜,在那之后他回到了自己的封地圣树,便就此杳无音讯。
他试图召回的……会是葛德文的灵魂吗?
若是如此,那又意味着什么?
倘若连米凯拉都宣告失败,那么葛德文的灵魂……
路明非忽然觉得有些冷。
他抬起头,看向远处。
那里,有什么东西在等待着他。
一个连莱恩尼尔都觉得可悲的存在。
一个连米凯拉都未能拯救的灵魂。
一个……
不,不是灵魂。
只是一个躯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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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
一道端坐于树洞中的身影忽然动了一下。
那是一个巨大的树洞,嵌在一根粗得惊人的树根中央。
树洞内部很暗,看不清深浅。
那道身影就端坐在洞口。
她似乎已经在这里坐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感受到了什么。
身影缓缓抬起头。
她的视线从身前那只箱子上移开,越过树洞的边缘,越过那些垂落的根须,投向远方。
那里,隐约有金色的光芒在闪烁。
她伸出手,握住了身旁的武器。
那是一柄长矛。
矛身修长,通体呈现出一种古旧的暗红色,表面布满细密的纹路——那是岁月的痕迹。
矛头的造型与寻常长枪截然不同,如同古树虬结的枝干。
树矛。
她握着那柄树矛,缓缓站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