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周围没有新的蚂蚁再围过来的时候,精疲力竭的路明非意识到,他终于快把这蚂蚁洞里该死的蚂蚁杀光了。
他拄着剑,大口喘息。
周围的空气里弥漫着焦臭的、甜腻的、腥膻的混合气味,熏得他眼睛发酸。
地面上铺满了蚂蚁的残肢、碎裂的甲壳、还有被踩爆的虫卵里流出的粘液。
那些粘液在地上汇成小小的水洼,反射着头顶幽蓝的荧光。
为了不被这些毛茸茸的昆虫们啃噬殆尽,路明非真是使劲浑身解数。
风暴足,冻霜踏地,龙焰,龙爪,大剑横扫,踩踏,甚至还有刚学会的黄金树坠落震击——但凡带点范围攻击的祷告和战技,他都拿出来用了。
那招屁股墩他用了三次,每次坐下去都能压死两三只蚂蚁,但每次站起来屁股都疼得他龇牙咧嘴。
他觉得自己像是从地狱里走了一遭。
当年杀葛瑞克都没这么累。参加战斗祭典也没这么累。
这是对身与心的双重摧残和折磨——身体上,他砍了不知多少剑,放了不知多少祷告;心灵上,他每砍一只蚂蚁,都要强行压下胃里翻涌的恶心。
路明非甩了甩剑身上的腥臭液体,面无表情地向前走去。
地面在前方凹陷下去,形成一个浅坑。
坑里有四只巨大的蚂蚁,肚子大得离谱,下半躯干像是被吹大的气球,鼓胀得几乎透明。
它们趴在那里,明显无法动弹——那些肥硕的腹部拖在地上,六条腿徒劳地划动,却移动不了分毫。
路明非刚走近,头顶一阵风声。
他本能地一个翻滚,躲开上方砸下来的一只蚂蚁。
那只蚂蚁落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六足着地,巨颚张开,朝他扑来。
路明非反手一剑,风暴刃斩杀。
剑光闪过,蚂蚁从中裂开,两半躯壳落在两侧,腥臭的液体溅了一地。
他站起身,走向那四只无法动弹的大肚蚂蚁。
大剑挥动,一剑一只,毫不留情。
那些肥硕的腹部被他斩开,粘稠的液体涌出,混合着某种半透明的……
路明非的剑停住了。
那些被斩开的蚂蚁腹部里,竟然露出了一些东西。
路明非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片刻后,他喃喃道:
“发财了。”
【稀人卢恩】
【蕴藏在交界地居民身上的赐福,所残存下来的黄金碎屑。
使用后能获得极大量的卢恩。
据说稀人来自交界地之外,与玛莉卡女王是同族。】
卢恩中蕴含着强大的力量,几乎令路明非头晕目眩,与这些卢恩相伴的还有四个卢恩弯弧。
实打实地发了一大笔横财。
路明非看着手里那几枚金灿灿的卢恩,又看了看地上那几具被开膛破肚的蚂蚁尸体,忽然觉得自己的心情没那么坏了。
似乎连面前的蚂蚁都变得眉清目……
不,那还是算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堆还在往外渗粘液的残骸,胃里又开始翻涌。
眉清目秀个屁,该恶心还是恶心。
他将稀人卢恩和卢恩弯弧仔细收好。
路明非站起身,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腰,准备离开这个鬼地方。
然后他忽然顿住了。
他微微皱起眉头,想起刚才稀人卢恩中提到的那些话。
“据说稀人来自交界地之外,与玛莉卡女王是同族……”
他摩挲着下巴,喃喃自语:
“玛莉卡是稀人?”
这是个他从没听说过的信息。
玛莉卡女王——黄金树的神,艾尔登法环的持有者,交界地一切律法的源头——她不是本土居民?来自交界地之外?
可是……
路明非抬起头,环顾四周。
这个洞穴位于深根底层,再往前不远就是诺克斯人的遗址。
永恒之城的废墟就在附近,那些古老的符文、那石棺……
“为什么稀人卢恩会在深根底层,诺克斯人的遗址附近?”
他低声问自己。
诺克斯人是因为触怒无上意志而被沉入地底的古老民族。他们信仰黑夜与黑月,试图制造弑神的武器,最后被灭城。
而玛莉卡女王是黄金树的代表,是无上意志在交界地的代言人。
按理说,这两者应该是死敌才对。
可是稀人——玛莉卡的同族——他们的卢恩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难道是因为战争?
路明非盯着手里那枚卢恩看了很久。
金灿灿的光芒在幽蓝的洞穴里显得格外刺眼。
“算了。”
他摇摇头,把卢恩收起来。
这种问题,交给罗杰尔去头疼吧。
那家伙最喜欢研究这些有的没的,什么死亡卢恩啊,什么稀人起源啊,什么诺克斯人的阴谋啊,够他琢磨好几个月的。
他现在只想赶紧离开这个蚂蚁洞,找个干净的地方,把身上那股腥臭味洗掉。
路明非最后看了一眼那几具蚂蚁尸体,转身朝洞穴深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