莹莹的蓝色光芒在头顶闪烁,照亮黑暗。
路明非双手紧紧握着失乡骑士大剑,缓步在黑暗的树洞中前行,尽量放轻自己的步伐,以免发出声响。
因为他的感应告诉他,里面似乎存在大量的生物体。
路明非依稀记得,似乎有一种名为“刺客步法”的祷告,可以完美的消除脚步声并降低落地声响。
那是一种来自圆桌厅堂的祷告,侍奉双指的刺客们几乎都掌握了它。
真是实用啊。
路明非在心里赞叹,同时思索着该怎么把这个祷告从百智手里交换过来。他知道那个号称“知晓一切之人”的家伙肯定掌握了这种祷告,说不定还有一整套刺客专用的玩意儿。
不过眼下,这显然不是第一要务。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向前。
洞穴越来越深。
他能看见两侧的树根内壁了。
那些粗壮的根须交织在一起,形成这个洞穴的轮廓,表面覆盖着厚厚的苔藓和菌类。
空气中有种奇怪的味道,甜腻,带着点发酵的气息。
路明非握紧剑柄,放慢脚步,一点点接近。
然后他看见了。
洞穴的深处,豁然开朗。
那是一片巨大的空间,像是树根交织成的天然大厅。
穹顶高得看不见顶,地面上散落着巨大的石块。
不,不对。
那不是石块。
是虫卵。
密密麻麻的虫卵。
它们攀附在墙壁上,贴在地面上,堆积在角落里。
大的有半人高,小的也有西瓜大小。
卵壳呈灰白色,半透明,能看见里面蜷缩着的阴影。
有些卵壳表面还在蠕动,像是里面的东西在翻身。
路明非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然后他看见了那些蚂蚁。
足有三米多长的巨型蚂蚁,在虫卵之间爬行和巡逻。
它们的躯干分成三节,覆盖着甲壳,长足灵活地移动。头上的触须探出,在空中轻轻摆动,像是在感知什么。
距离最近的那只,离他不到十米。
路明非甚至能看清它身上的绒毛。
那些细密的黑的绒毛,覆盖在甲壳上,随着它的移动轻轻颤动。
它的口器微微张合,露出里面锋利的小颚。
只一瞬间。
路明非汗毛倒竖。
浑身上下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那不是害怕,更不是恐惧。
他见过更可怕的东西。
腐烂的树灵,扭曲的接肢,恶心的蘑菇人。
那些东西他都能面不改色地冲上去砍。
这是恶心。
是强烈的从胃里翻涌上来的恶心。
是人的本能,是他属于“人”的那一面,对眼前这密密麻麻的、蠕动的、毛茸茸的、多足的、昆虫的——本能抗拒。
他想叫。
他想跑。
他想掏出裤裆里的慈悲短剑给自己来上一道,把这段记忆从脑子里剜出去。
但那已经无意义了。
这记忆已经深深刻入他的脑海,无法抹除。
以后每个晚上他做噩梦的时候,都会惨叫一声——
“蚂蚁!”
——然后醒来。
路明非站在原地,握着剑,看着那些三米长的巨型蚂蚁在虫卵之间爬来爬去,感觉自己的灵魂正在从嘴里往外飘。
“我真服了。”
他无声地动了动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