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一切,都像被投入了历经万载凝结的琥珀,缓慢、迟滞、沉重得令人窒息。
每一次微小的移动都需要耗费莫大的力量,如同在深海中与无形的巨浪搏斗。
然而对于被路明非所赦免的同伴们来说,这片粘稠的时空却成了他们最完美的舞台。
时间的枷锁在他们身上冰消瓦解,仿佛被按下了百倍速的快进键。
夏弥悬停的拳头骤然消失,再次出现时已裹挟着撕裂罡风的尖啸,狠狠砸向奥丁面具上那只布满裂纹的独眼!
“动手!”
恺撒的吼声如同信号,在凝滞的时空里却清晰得如同在每个人耳边炸响。
七道身影,七股力量,如同被同一根命运丝线牵引的杀戮之舞,在路明非编织的度日领域内轰然爆发,目标直指那被时间泥沼死死困住的神祇。
夏弥的拳是撕裂神威的先锋,覆盖着青金剑盾龙鳞的拳头不再是血肉之躯,而是化作了坠落的星辰。
令人牙酸的金属爆碎声刺破了粘稠的空气,坚硬无比的独眼面具,在夏弥这凝聚了大地与山之王权柄,倾注了所有力量的一拳下,如同最脆弱的琉璃,轰然炸裂。
无数银色的金属碎片混合着淡金色的神血,如同破碎的星辰四散飞溅。
面具之下,露出了一张覆盖着细密暗色鳞片,扭曲着惊骇与剧痛的半龙化面孔,一对因剧痛而疯狂收缩的黄金瞳暴露在空气中。
紧随其后的,是李镜月那积蓄已久的一剑,古剑在她手中早已不是凡铁,剑身嗡鸣消失,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金色细线。
这道线无视了空间的距离,在奥丁面具破碎出现巨大裂隙的刹那,精准无比地贯入了一只暴露出来的,因剧痛和强光而本能闭阖了一瞬的黄金瞳!
“噗嗤!”
冰冷决绝,毫无阻滞!
剑锋刺破坚韧的眼睑,贯穿眼球,更深地没入其后的颅骨,淡金色的神血喷泉般从创口激射而出!
“吼嗷!”
无法形容的混合着龙吼与神祇悲鸣的惨嚎响彻地穴,奥丁庞大的身躯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砸中,猛地向后弓起,斯莱布尼尔在他身下发出垂死的哀鸣。
致命的创伤带来了毁灭性的能量反噬和神威的彻底崩溃。
与此同时,恺撒、零、诺诺的身影如同三道索命的疾风,瞬间切入。
狄克推多的刀光化作一道切割空间的银月,精准无比地削向奥丁因剧痛而本能捂住面门,导致空门大开的心脏位置。
零的炼金短刃则无声无息地刺入狄克推多撕裂鳞甲后暴露出的,跳动着的巨大心脏侧壁薄弱处。
诺诺的古朴唐刀带着刁钻的弧度,自下而上,狠狠贯入心脏底部。
三柄利刃,三个角度,如同三枚同步引爆的炸弹,在奥丁最核心的生命熔炉内轰然爆发!
“呃啊!”
更加凄厉的惨嚎被喷涌的鲜血和破碎的内脏堵在喉咙里。
奥丁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心脏区域被彻底绞烂,淡金的神血泄洪般喷涌。
同一时间,楚子航、老唐、刘和光的合击降临!
楚子航双手虚合处,那颗被压缩到固态的君焰火球不再需要投掷,他整个人如同推动山岳的泰坦,将这颗蕴含了焚城之力的微型太阳,狠狠按在了奥丁因心脏重创而剧烈抽搐的脊椎骨上。
刘和光紧随其后,同样将自己凝聚的固态君焰火球,轰击在相邻的脊椎骨节。
而悬浮空中的诺顿,岩浆般的黄金瞳锁定那两处被君焰烧蚀得通红脆化的骨节,口中发出低沉威严的龙文敕令。
“言灵·烛龙!”(残疾版)
并非焚天的烈焰,而是两道炽白到近乎虚无的光线,带着熔穿物质本源的高温,精准无比地射向那两处已被君焰煅烧至极限的脊椎节点。
没有剧烈的爆炸,只有令人心悸的熔毁声。坚固如神金般的龙类脊椎骨,在双重火焰权柄的终极灼烧下,如同高温下的蜡像,瞬间熔断,支撑奥丁庞大身躯的最后支柱,崩塌了。
路明非始终矗立在战场的核心,度日的领域在他的意志下精准地调节着流速。
他并非直接攻击,而是以完美掌控力,为每一个同伴的致命合击创造着衔接点,如同最高明的指挥家,引导着这场屠神交响曲的每一个音符在刹那间完美奏响!
当夏弥的拳砸碎面具,当李镜月的剑贯穿黄金瞳,当恺撒三人的利刃绞碎心脏,当楚子航三人的烈焰熔断脊骨……
路明非的目光,穿透了弥漫的血雾与飞溅的骨渣,锁定了那张正从奥丁破碎的脸上滑落的银色面具。
就是现在。
时间流速在他指尖被拨动到极致。他的身影鬼魅般前冲,速度快到在粘稠的度日领域里拉出了一道清晰的真空轨迹,覆盖着墨色龙鳞的手掌,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凌空一抓!
“啪嗒。”
一声轻响,在震耳欲聋的能量爆鸣与垂死龙吼中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那枚驱动着这具次代种龙裔的冰冷银色面具,稳稳地落入了路明非的掌心。
触手冰凉,带着一丝残留的神性悸动,和浓得化不开的死亡气息。
失去面具的支撑,奥丁残破不堪的躯体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骼的烂肉,巨大的独眼彻底黯淡,残留的黄金竖瞳中凝固着无尽的恐惧与难以置信。
庞大如山的身躯失去了所有力量,带着骨骼熔断的刺耳摩擦声和内脏破碎的污浊声响,轰然砸落在地,溅起漫天混合着血泥的尘埃。
曾经的神威,彻底归于死寂的尘埃。
镰鼬巢穴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然后渐渐有粗重的喘息声、血液滴落的声音、以及火焰舔舐残骸的噼啪声开始回荡。
路明非低下头,摊开手掌。那枚银色的面具静静躺在掌心,边缘沾染着淡金与暗红的血污。
面具内层,细密繁复到令人头晕目眩的古老炼金符文如同拥有生命般,在血污下闪烁着幽微而冰冷的光,仿佛深渊睁开了一只窥探现世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