芬里厄曾经山峦般魁伟的巨躯,如今只是熔岩湖边缘一滩渐渐被冷却岩石覆盖的、巨大而模糊的轮廓,暗金色的血污早已凝固成丑陋的痂壳,在熔岩余烬的微光下泛着死寂的暗沉。
耶梦加得的气息如同风中烛火,微弱得几乎无法捕捉,蜷缩在破碎的岩壁角落,那双曾明亮如星的黄金瞳彻底黯淡下去,只剩下一种空洞的的灰败。
奥丁的化身连同他最后一点神性的残渣,早已被那座沸腾的天地熔炉彻底吞噬,化作新铸神兵不可或缺的薪柴。
镰鼬巢穴中那场惨烈的屠神之战,也已随着银色面具的易主与巨大龙躯的轰然倒塌而尘埃落定。
尼伯龙根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千年,浓得化不开的血腥与尘土混合的气味,死死地压在每个人的肺叶上。
疲惫如冰冷的铅水从骨髓深处渗透出来,浸透了每一个人的每一根神经。
“结束了?”恺撒的声音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他环顾四周,这片由龙王权柄构筑的地狱战场,如今只剩下废墟、残骸和死寂。镰鼬的嘶鸣早已消失,神威的压迫感也烟消云散。
“结束了。”楚子航的声音低沉,他强撑着直起身,“我们需要离开这里,尼伯龙根的空间结构随时可能彻底崩溃。”
他看向路明非,后者正低头凝视着手中那枚刚刚夺下的银色面具,熔金色的瞳孔深邃难明。
路明非身上的墨色龙鳞大部分已经消退,但残留的暗金血痕和眉宇间那股经过神战洗礼的威压,无声地诉说着他独自承担了怎样恐怖的风暴。
“对,出去。”路明非抬起头,将面具随手塞进衣袋,“找路。”
撤离的念头像一道微弱的电流,勉强激活了众人疲惫不堪的身体。
他们互相搀扶着,踉跄着向地穴深处隐约能辨认出的,曾经作为火车月台的方位移动。
每一步都踏在碎石与血污之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镰鼬巢穴的出口似乎就在前方,通往现实世界的缝隙仿佛触手可及。
然而就在劫后余生的死寂里,一阵极其轻微,却足以让所有人汗毛倒竖的声音,悄然钻入了他们的耳朵。
窸窸窣窣…
那声音细微,粘腻,带着鳞片刮擦岩石的特有质感,仿佛是无数条看不见的毒蛇在黑暗中蜿蜒潜行,又像是某种庞大而柔软的生物在濒死的废墟上痛苦地蠕动。
“谁?!”恺撒厉喝,黄金瞳瞬间爆发出警觉的炽芒,狄克推多已横在身前,尽管刀身伤痕累累。
他猛地转头,锐利的视线探照灯般扫向声音的来源。
路明非在恺撒出声的同一刹那也猛地回首,他的目光穿越空间,找到了声音的源头,是他刚刚浴血拼杀,以及路鸣泽熔铸神兵的那片芬里厄地穴。
一股无法言喻的寒意,混合着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路明非的心脏。那里不该有任何活物,耶梦加得的气息明明已经微弱如风中残烛。
“我去看看,你们先走。”路明非的声音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他的视线扫过同伴们疲惫不堪的脸庞,伤痕累累的身体。
恺撒瞬间明白了路明非的意思。他深深地看了路明非一眼,那眼神里有担忧,但更多的是信任与决断。
他用力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沉重而有力,仿佛传递着某种沉重的责任和无声的托付。
“保护好自己。”
即便有千言万语,众人的心语在此刻也只化作了这五个字。
楚子航沉默地点头,他信任路明非的判断与力量,不成为他的负担。
零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波动,最终归于沉寂,也只是低声道:“小心。”
“好。”路明非不再多言,猛地转身,将同伴们担忧的目光和沉重的喘息声抛在身后。
他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沿着来时的破碎路径,向着那片熔炉废墟疾冲而去,每一步踏下,脚下的岩石都在龙化残余力量下无声碎裂,空气被高速撕裂的尖啸声紧追着他的身影。
距离地穴入口尚有数百米之遥,异变陡生。
“嗡!锵!”
一道刺目的难以形容其色彩的光芒,仿佛熔融的暗金包裹着流动的赤红,又缠绕着冰冷的银蓝,如同挣脱囚笼的孽龙,带着撕裂空气的凄厉尖啸,从地穴深处狂飙而出。
它所过之处,空间都为之扭曲震颤,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那光芒裹挟着一种路明非从未感受过的的气息,混合了大地的深沉,死亡的冰冷,以及某种新生的狂暴而纯粹毁灭意志直扑他而来。
路明非瞳孔骤缩,身体的本能却快于思考,覆盖着墨色龙鳞的右手闪电般探出,五指狠狠一握!
一股几乎要将他手臂震碎的磅礴力量轰然撞入手心,狂暴的能量乱流高压水枪般冲击着他的身体,墨色鳞甲下的肌肉瞬间紧绷到极限,暗金色的血液从鳞片缝隙中被震得渗出。他脚下犁出两道深痕,才堪堪止住退势。
光芒散去。
一柄剑,静静地躺在他手中。
它并非传统意义上的“剑”。长度超过两米,更像一柄狭长的巨刃。
剑身并非平滑的金属,而是由无数扭曲的,纠缠熔融在一起的暗金色骨质结构构成,仿佛一条被强行拉伸后,重新锻打凝固的巨龙脊柱。
粗犷,狰狞,充满原始力量的暴力美学,无数道赤红、幽蓝、银亮的金属纹理活物般在骨质的缝隙间流淌,为这柄骨剑赋予了金属的冷硬与毁灭性的能量光泽。
剑柄末端,依稀可见断裂的傲慢与饕餮的残骸被完美熔铸其中,成为了剑格的一部分,如同某种古老的献祭图腾。
整把剑沉重得不可思议,散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威压,仿佛握住它,就握住了一条龙王的脊梁与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就在路明非接住这柄“君王之剑”的刹那。
铸剑的地穴入口处,那由路明非破壁而来的巨大豁口,骤然爆发出恐怖的能量冲击,坚硬的岩石如同酥脆的饼干被无形的巨力瞬间抛飞,一个直径远超之前的巨大破洞被硬生生炸开。
烟尘与碎石海啸般喷涌而出。
透过那弥漫的尘埃,路明非的熔金之瞳骤然收缩成危险的针芒。
熔岩湖彻底消失了,干涸得如同被吸干了骨髓,只留下焦黑龟裂,布满巨大灼烧凹坑的湖床岩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