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老鬼就扛着木桩、提着铁锤来了。
林琛带着财哥和婉晴,跟着老鬼到了独木桥。
几个人忙活了大半天,在桥的两端打了两根木桩,又横了木板,用红漆写了六个大字——“危桥禁止通行”。
林琛蹲在桥头,看着那几个字,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昨晚打桩,还能吃杨梅,婉晴还很爽,今天这个打桩,吃力不讨好,后面还有群众在后面戳脊梁骨,真他们的难受。
婉晴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相机,拍了几张照片,她拍得很仔细,从不同角度拍,拍木桩,拍木板,拍红漆字的特写。
拍完了,低头翻看照片,眉头微微皱着。
“林琛,这些真有用吗?拦不住人吧,而且这几个字写得太小了,隔远了看不见。”
“看得见看不见是他们的事,写不写是我们的事。”林琛的声音不大,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回到村委,林琛接到了一个电话。
是岳母打来的,声音很急。
“林琛,雨薇胎动了,进医院了,你快回来!”林琛握着手机,手指紧了一下。
“妈,我马上回去。”他挂了电话,跟财哥说了一声,又给扶贫办组长刘鹏程打了个电话请假,刘鹏程给林琛做了很久的思想工作,竟然说什么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说什么现在是关键时刻,是不允许请假的,也不允许有人当逃兵。
我真是尼玛了,这也能上高度。
林琛根本不屌他,连夜赶回了省城,心想,要是你老婆生了,我看你回不回去,真是傻逼。
到医院的时候,雨薇已经进了产房。
产房外的走廊上,灯白惨惨的,照得人心里发慌。
他的父母坐在长椅上,岳父唐明德站在窗前,岳母在走廊里走来走去,走几步就看一眼产房的门。
唐明德看见林琛进来,点了点头,没说话,目光又转回了窗外。
林琛走过去,叫了声“爸”,唐明德嗯了一声。“回来了?”
“嗯。”
等了快二十个小时,产房的门终于开了,护士推着一个婴儿出来,脸上带着职业化的笑容:“那个林雨薇的家属。”大家凑过去,男孩,六斤七两,母子平安。
林琛凑过去看那个小东西。
皱巴巴的,红通通的,眼睛闭着,嘴巴一张一合,像在找奶喝。
他的父母围上来,唐明德也过来了,看了一眼,点了点头,嘴角动了一下。
岳母抱着外孙,高兴得合不拢嘴。
林琛没跟着去洗澡,他站在产房门口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雨薇被推出来了。
她的脸很白,嘴唇没有血色,头发湿透了,贴在额头上,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她看见林琛,挤出了一个笑容,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
“林琛,你回来了。”
林琛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没有力气。
“嗯,我回来了,你辛苦了。”
雨薇摇了摇头,眼泪从眼角滑下来。
“不辛苦。你给孩子起个名字吧。”
林琛想了想:“叫林路,修路的那个路。”
雨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林路。”
林琛在省城待了一个星期,雨薇住进了月子中心,其实家里四个老人家加上保姆五个人照顾足够了,但是有钱人就是任性,想到每天几千块,但是飞鼠田村的人却还在水深火热之中~
七天后,林琛开自己的宝马车回到飞鼠田村。
不是为了炫耀,而是为了节省时间,而且在村里没有一台车,工作实在太难开展了,他这个驻村书记时不时都要到镇上开会。
财哥和晓洸在村委门口晒太阳,看见他从车上下来,财哥站起来绕林琛的车看了好几圈:“哇林记,可以啊,这车豪啊。”
林琛不置可否。
晓洸:“林记,你可回来了,你不在的日子,我们可艰难了。”
财哥:“是啊,艰难得很,天天吃咸菜,喝稀粥,连个肉星都没有。”
婉晴听到林琛回来的声音,跑出来,看着林琛,倒是什么都没说,似乎一切尽在眼中,回来就好。
这个时候,老鬼像是闻到味道一般,找上门来了
“林记,你终于回来了,当初封桥的时候,群众意见很大,我跟他们做了思想工作,说镇长答应了我们,要给我们造新桥、铺新路,这才把他们压住了,现在快半个月了,文件不见影,修路造桥的动静一点没有,群众已经不耐烦了,不少人到我这儿来抱怨,说不作为,林记,镇长不会跟我们打马虎眼吧?有没有下文啊,一直没有进展,这我没法跟群众交代啊。”
林琛看着老鬼:“老鬼,不要急,再等等,领导办事的效率你是知道的,过几天我打电话问问。”
老鬼叹气:“我不急,群众急。林记,我跟你说实话,你不在的这些天,村里人把警示牌拆了好几回了,不少人又开始走危桥了,我也劝不住。”
婉晴也回答:“是的,不过我都把牌子补好了。”
林琛沉默了片刻:“把警示牌立好,拍了照片留底,我们尽到了提醒义务就行,他们要走,拦不住。”
老鬼没再说话,走了。
又过了一个星期,镇里还是没有消息。
林琛打电话给文长洪,没人接,打给罗文豪,接了,说镇长在开会,晚点回,晚点到晚上,也没有回,林琛第二天又打,这次倒是通了。
一开始还比较客气,相互问候对方的家人和奶奶。
但一说到修路造桥的事,文长洪就支支吾吾,说还要开会,然后挂了,林琛听着手机里的忙音,愣了好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