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龙成功后,林琛被众人围得水泄不通。
记者跟打了鸡血似的往前挤,话筒快怼到他脸上,闪光灯亮得人睁不开眼,连珠炮似的问题一个接一个砸过来。
“林专家,刚才戗堤垮塌的时候您不慌吗?是什么让你有底气接过指挥棒的?”
林琛嘴角勾着一抹恰到好处的笑,语气不卑不亢,带着点工地人特有的硬气:“因为我每天都泡在这个工地,每天都和工人摸爬滚打在一起,每一根钢筋、每一方混凝土都经过我的严格把关,我的底气,就是来源于此。”
“林专家,您是不是早就料到毕专家的指挥会有问题?所以才能如此镇定自若?”
这个问题够刁钻,明摆着要挑事儿。林琛瞥了一眼不远处脸色惨白的毕景河,嘴角的笑意更浓了些:“我当然不可能未卜先知,知道毕专家会出岔子,不过我这人,时刻都准备着,毕竟搞工程,容错率为零。”
“林专家,请问一开始你们失败的原因是什么,是你们内部有矛盾吗?”
这帮记者,真是逮着缝就钻!林琛压下眼底的一丝嘲讽,语气冷静得很:“那不是失败,那是技术尝试,我们团队目标一致,根本不存在什么矛盾。”
“这次合龙成功,你居功至伟,你对此有什么想说的?”
林琛声音陡然沉了几分,沉稳得像钉在坝体上的钢筋,掷地有声:“合龙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咱们全体施工人员、技术人员熬了无数个通宵,啃了无数块硬骨头才拼出来的成果,要采访就去采访他们吧,我没空了。”
说完,他拨开人群就往外走,身后记者还在追着喊“林专家”,那热络劲儿,恨不能把他供起来当财神爷。
刚挤出包围圈,季晚清就笑着迎了上来,眼睛亮得惊人,胸微微挺起:“林专家,今天真是帅呆了啊,那帮记者的闪光灯,都快把你照成大明星了。”
林琛长得那是公认的帅气,这段时间在工地又磨砺出一身硬朗气质,如今又有钱,腰杆挺直,举手投足间更是魅力爆棚,一般女人还真顶不住这股劲儿。
“行了,别调侃我了。”林琛扯了扯嘴角,目光下意识地往后扫了扫,坝顶入口处空荡荡的,唐董的车影子都没了,他眼底的光瞬间暗了几分。
季晚清哪能看不穿他这点小心思,笑着开口:“不用看了,唐董刚走了,不过他临走前特意交代,说你这小伙子很不错,还让项目部把你那份合龙技术方案直接呈报给他,我看啊,你的方案八成要成公司的典型范本了。”
林琛心里莫名咯噔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下,他耸耸肩,故作轻松地开口:“无所谓了,反正活儿干完了,没给咱们鑫海丢脸就行。”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唐董事长拍着他肩膀,亲口夸他“有担当、有本事”的时候,他心里那点雀跃,差点没忍住蹦出来,还以为能再跟这位一把手唠两句呢。
可惜了,大人物还是有点东西的。
而另一边,被冷落在一旁的毕景河,正孤零零地站在被踩得歪歪扭扭的红地毯上。
那红地毯是他早上亲自蹲在地上,一寸寸捋平的,此刻却像条皱巴巴的破抹布,衬得他越发狼狈不堪。
以前那些刚才围着他点头哈腰、阿谀奉承的人,此刻一窝蜂地凑到林琛身边,连个眼神都懒得给他,关键是唐董事长临走前,都没再看他一眼,一句问候都没有。
与此同时,黑色的轿车正平稳地驶离大坝,车窗隔绝了外面的尘土和喧闹。
唐董事长靠在真皮座椅上,指尖轻轻敲着膝盖,嘴角还带着挥之不去的笑意。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沈秋燕,语气里的赞赏藏都藏不住:“那个林琛,确实是个人才。临危不乱,指挥若定,关键是不贪功,这股子踏实劲儿,在年轻人里太难得了。”
沈秋燕其实不太知道唐董心思,但看得出唐董好像很喜欢这个林琛,就连忙点头附和:“确实不错,这次要不是他力挽狂澜,垒江大坝的合龙仪式,怕是真要闹成天大的笑话,丢尽咱们鑫海的脸,毕景河那边就有点......”
“哼。”唐董事长冷哼一声,眼底的笑意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不悦:“毕景河这个家伙,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心思全用在搞花架子、拍马溜须上,技术上狗屁不通,我还真以为几个月的工地生活能锻炼他呢。”
沈秋燕眼珠一转,又忍不住多嘴一句:“听说这次垒江水站工程,他是专家组的组长,唐董您看要不要调整一下,让这个林琛来当?”
唐董事长闭上眼睛,手指依旧轻轻敲着膝盖,半晌才缓缓开口:“嗯,可以,回去你就跟谭爱生说,让他来调整,另外,以省公司的名义,给林琛发一封表扬信,把他的事迹通报全省所有公司,好好宣传宣传。”
沈秋燕也是有点意外,不过还是连忙点头应下:“好,我这就去办。”
轿车一路向前,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
晚上,项目部的食堂里摆开了庆功宴,所有工人都因为林琛的指挥得当,能敞开肚皮吃顿好的,十几张大圆桌拼得满满当当,鸡鸭鱼肉堆成了小山,白酒啤酒开了一瓶又一瓶,热闹得像过年。
工地的工人,其实没有多少盼头,每天累死累活,盼工资,盼吃点好。
所以林琛刚踏进食堂,就被一群人围了上来,项目安全员刘小军举着酒杯,挤到最前面,笑得满脸褶子:“林工,今天你可是咱们的大功臣,没有你我们吃不到这饭菜,这杯酒,我敬你。”
其实这饭菜是给唐董准备的,不过唐董事长不吃,他们就有口福了。
话音刚落,施工队的老李头也跟着起哄,嗓门洪亮:“林工,要不是你,我们这大坝还不知道要折腾到什么时候,我也敬你一杯。”
一时间,敬酒的人排起了长队,都是一起摸爬滚打的工人,心里淳朴得很,林琛实在抹不开面子,只能硬着头皮一杯接一杯地喝。
白酒辣得嗓子发烫,啤酒涨得肚子发沉,没一会儿,他的脸颊就泛起了红晕,眼神也带上了几分迷离。
季晚清站在人群外,看着被围在中间的林琛,无奈地摇了摇头,悄悄替他倒了杯温水,瞅准空档递了过去。
和林琛这边众星捧月般的热闹不同,角落里的那张桌子,却冷清得不像话。
毕景河一个人坐在那里,面前摆着个空酒杯,桌上的菜没动几口。
他盯着不远处谈笑风生的林琛,看着那人被众人簇拥的模样,心里的妒火像野草般疯长,烧得他五脏六腑都疼。
突然,兜里的手机嗡嗡震动起来,是省公司谭爱生的来电。
毕景河眼睛一亮,以为是有什么转机,连忙接起电话,可越听,他的脸就越白,到最后,直接铁青一片,握着手机的手都在发抖。
挂了电话,他猛地抓起桌上的酒杯,狠狠灌下一大口白酒,辛辣的酒液呛得他直咳嗽,却压不住心头的怒火和绝望。
“哐当!”
一声脆响,毕景河将酒杯狠狠砸在地上!
玻璃碎片四溅,酒水泼了一地,瞬间把全场的喧闹都掐断了。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射了过来,满是惊愕和看热闹的意味。
他猛地站起身,指着林琛的鼻子,声音嘶哑得像破锣,带着哭腔和怨毒:“林琛,你就是故意的,故意让我在唐董面前出丑,好让你自己出尽风头,你这个阴险小人。”
我去,还有这种傻逼。
林琛皱了皱眉,酒意醒了大半。
还没等他开口,旁边的吴鑫低头看了眼手机,忽然扬声说道:“林琛,刚省公司谭总在群里发了两个通知:第一,任命你为垒江工程专家组组长;第二,省公司给你发了表扬信,通报全公司表彰你在大坝合龙中力挽狂澜的突出贡献,还要把你的合龙技术方案纳入公司精品案例,作为典型的作业指导书。”
这话一出,全场瞬间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工人们拍着巴掌喊着“林工牛逼”,声音震得食堂的窗户都嗡嗡响。
毕景河的眼睛瞬间红得像要滴血,他状若疯癫地嘶吼:“林琛你就是个小丑,处心积虑抢我组长的位置,还买通公司发什么狗屁表扬信,你他妈手段真高啊,我倒是小看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