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十一点多了,唐董事长还没来,原定的合龙吉时早就过了。
过就过吧,鑫海公司都不信风水,谁都清楚一个铁律,领导什么时候来,什么时候就是吉时。
毕景河攥着手机,在坝顶上来回踱步,皮鞋踩在红地毯上,发出烦躁的声响。
他实在熬不住了,拨通了省公司办公室沈秋燕部长的电话,语气里的恭敬几乎要溢出来:“喂,沈部长,我是小毕,哎对对,唐董的车到哪了?”
挂了电话,他像是瞬间打了鸡血,腰杆猛地挺直,扯了扯熨帖的领带,转身对着周振兴吼道:“快快快!都给我打起精神来,唐董已经下高速了,马上就到,都机灵点,谁他妈掉链子,我饶不了谁,”
周振兴点头如捣蒜,脸上堆着谄媚的笑,额头的汗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淌:“放心吧,毕组长,一切都已经准备就绪,就等您一声令下,立马就能合龙的。”
毕景河也不管他,看了一下红地毯铺得有点歪,还特意整理了一下。
终于,临近十二点,一阵刺耳的鸣笛声由远及近。
三辆黑色轿车浩浩荡荡地开上坝顶,车门打开,一群西装革履的随行人员簇拥着一个腆着肚子的中年男人走下来—,正是鑫海省公司的董事长唐明浩。
毕景河像是装了弹簧“嗖”地一下就冲了过去,脸上的笑容灿烂得能挤出蜜来,一路小跑着迎上去,弓着腰说道:“唐董!您可算来了,一路舟车劳顿,辛苦了!”
唐董事长不像视频里那般严肃,脸上带着几分慈祥的笑意,目光扫过坝顶上挂着的红色横幅、摆着的鲜花篮,又看了看站得整整齐齐的工人队伍,回头对着毕景河满意地点点头:“小毕,不错啊,这事儿办得有模有样,合龙的准备工作,都妥当了?”
记者们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扛着摄像机齐刷刷地围上来,镜头死死对准唐董事长和毕景河,快门声噼里啪啦响个不停,差点把坝顶的风都盖过去。
这话简直说到了毕景河的心坎里,他胸脯挺得笔直,唾沫横飞地吹嘘起来,那股子得意劲儿,仿佛大坝是他亲手一砖一瓦砌起来的:“唐董您放心,这次合龙,我们专家组经过了多轮严苛验收,质量把控严丝合缝,今天必定圆满成功,给公司交上一份完美答卷。”
你他妈的好意思说这话,你一共才去工地几次啊,脸都不要了。
唐董事长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在场的众人,缓缓开口:“垒江工程是我们鑫海今年的头号项目,工期紧、任务重,它的成败,关乎公司未来的发展战略。我知道这边条件艰苦,但你们能扎根一线,和施工方并肩作战,对你们的成长大有好处,好好干,公司是不会亏待有功之臣的,以后你们都是我鑫海的栋梁之材。”
毕景河听得心花怒放,整个人都飘了,脑海里已经开始幻想起工程竣工后,自己在公司大会上领奖、被提拔为部长的风光画面,他连忙点头哈腰,脸上的笑容愈发谄媚:“放心吧唐董,我们一定不辱使命。”
不远处,林琛听得直皱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刚想扭头跟身边的季晚清吐槽两句,台上的唐董事长却忽然话锋一转,目光像是在人群中搜寻着什么,慢悠悠地扫视起来。
被他目光扫过的人,无不下意识地挺直腰板,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这位可是鑫海的一把手,一句话就能决定他们的前途命运。
唐董事长的目光在人群里逡巡了好一会儿,似乎没找到目标,这才清了清嗓子,慢悠悠地开口问道:“嗯,那个......我听说,我们专家组这次派了个叫林琛的年轻人过来,他人呢?”
这话一出,就像一颗炸雷在人群里炸开,瞬间掀起轩然大波。
吴鑫几个老专家当场就愣住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互相交换着难以置信的眼神。
唐董是什么身份?
竟然会记得林琛这个县公司借调过来的小人物?
毕景河更是像被一道惊雷劈中,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睛瞪得溜圆,满脸的错愕和不甘,心里翻江倒海:怎么可能?林琛不过是个乡巴佬,唐董怎么会知道他的名字?
季晚清也愣住了,她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身边的林琛,眼底满是惊讶和疑惑。
她认识林琛这么久,只知道他技术过硬过长,却从没听过他和唐董事长有什么交集。
难道!这个家伙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背景?
还是说,真的是因为他长得帅,就能被大领导记住?
她忍不住多看了林琛两眼,阳光落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衬得他那双漆黑的眸子愈发深邃,竟让她心跳漏了一拍。
林琛自己也懵了,他怎么也没想到,唐董事长会突然点名找他。
但他很快镇定下来,定了定神,往前走出几步,站到人群前,不卑不亢地开口:“唐董,我是林琛。”
唐董事长一听这话,眼睛倏地一亮,竟主动迈开步子,朝林琛走了过来。
董事长还是懂事。
他绕着林琛打量了一圈,那眼神,像是长辈审视自家有出息的晚辈,又像是伯乐打量千里马,半晌才淡淡开口:“嗯,你就是林琛。”
这语气平平淡淡,却让在场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林琛也有点懵,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脑子飞快地转着,手心甚至冒出了点汗。
心理素质还是不行。
就在这时,唐董事长又慢悠悠地问了一句,语气里听不出喜怒:“来这儿这么久,还适应吗?”
这是关心?还是假关心?
林琛错愕地抬起头,对上唐董事长的目光,顿了顿,才如实回答:“还行。”
唐董事长点了点头,话锋陡然一转,抛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的问题:“我听说,上次合龙,是你站出来阻止的?”
这话一出,全场死寂!
尼玛!!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聚焦在林琛身上,震惊、好奇、担忧......各种眼神交织在一起。
吴鑫几人更是倒吸一口凉气。
不会吧,秋后算账?
这事儿要是追究起来,林琛可是结结实实地耽误了工期,阻碍了“政绩”,轻则挨批,重则可能被调回县里。
林琛的脸也微微一白,他攥了攥手心,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迎着众人的目光,坦然不惧开口:“对,上次我检查时发现,工程质量不符合合龙技术标准,所以就喊停了。”
话音落下,毕景河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甚至已经在心里盘算,等唐董发火时,自己该怎么落井下石。
谁料,唐董事长听完,非但没生气,反而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拍了拍林琛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语气里满是赞赏:“不错,做事有原则,有担当,工程质量高于一切,这才是我们鑫海人该有的样子,公司把你调来这里,看来是对的。”
这话一出,全场再次哗然!
毕景河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巴掌,火辣辣地疼,他怎么也想不通,林琛耽误工期的行为,怎么就成了“有原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