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林琛接到了父亲林大富的电话，老爷子破天荒话多，东拉西扯地唠叨了半天气温、庄稼和邻居家的琐事，还唠叨自己赶紧找个女人结婚，末了才磨磨唧唧地绕到正题。
“那个，你大舅今天来咱家了，跟我说他儿子，就是你以前一起玩的聪弟，今年大学毕业了，还在找工作。也是学这个水利工程专业的，他听说你在绥城当了主任，就想让你帮忙介绍一下，希望心聪能进你们公司一起工作，我本来想问问你情况，不过他焦急，我把你电话先给他了，估计大舅很快就联系你了。”
“我去。”林琛心里咯噔一下，太阳穴突突地跳，头瞬间就大了，林琛天不怕地不怕，最怕的就是这种事。
这个大舅，一言难尽，在林琛的记忆中，就是个游手好闲的酒鬼，吃懒做是常态，喝醉了还对舅妈拳打脚踢，当年林琛没少见舅妈躲在自家墙角偷偷抹眼泪。
至于他儿子心聪，也不是省油的灯，小学就偷摸抽他爹的烟，初中混在网吧里彻夜不归，高考勉强够了中专线，就这条件，想进鑫海公司？是不是有点想太多了，说真的当年林琛如此优秀，手拿多少奖学金，进鑫海公司都算是命好的。
“爸，以后这种事你可别乱答应。”林琛的声音忍不住拔高，带着点焦躁：“你儿子我就是个副主任，听着名头好听，其实就是个干活的，屁权力都没有，这种事要是乱安排，回头被人家盯上，我这主任的位置都得砸了。”
林琛必须把事情严重性给说清楚，不然以后麻烦就一堆了，要知道林琛父亲有五个兄弟，母亲那边还有七个姐妹，这种事情有一出就有第二出，没完没了。
电话那头的林大富沉默了几秒，语气里带着点无奈：“我知道，我没乱承诺。可你大舅，毕竟是你妈亲弟弟，当年咱家盖房子，差着两万块钱，是你大舅跑遍了亲戚家给凑的；后来我被车撞了，对方想赖账，是你大舅拎着铁锹堵在人家门口要说法，这么多年，家里但凡有点事，你大舅都是第一个到场的，我知道你在公司不容易，反正你就......能帮就帮，都是亲戚家的孩子，一家人了，真进了公司，你们俩也能有个照应，要是真违反原则，那就算了。”
父亲这话说的，没有任何的毛病，林琛握着手机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蚌壳住了，是真的蚌壳住了。
人活在这世上，从来都不是一个独立的个体，身后拽着的是一张密密麻麻的人情网，你想挣，挣不脱，想躲，躲不掉。
人情世故这玩意儿，林琛不是不懂。
这年头，哪个单位里没几个靠关系进来的人？
塞个人进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
可他不行。
他在鑫海立的人设，就是刚正不阿的“异类”。
要是今天把心聪塞进来，以后他还怎么在下属面前挺直腰杆？还怎么有底气去怼那些蝇营狗苟的歪风邪气？
帮，就是砸自己的招牌，毁自己的前程，不帮，就是忘恩负义，要被戳着脊梁骨骂，还要让父母在亲戚面前抬不起头。
他正对着天花板唉声叹气，手机又响了起来，屏幕上跳着一串陌生的号码，林琛不用想都知道，是大舅。
他盯着那串数字看了足足半分钟，手指悬在接听键上，最终，他还是深吸一口气，划开了接听键。
“哎呀，林琛啊，大舅啊，下班了，吃饭没。”大舅的语气变得如此的温和，林琛都感觉有点陌生，不过自己也有段时间没见过大舅了。
林琛压下心里的别扭，扯着嘴角，装出一副亲切的样子：“大舅啊，吃了吃了，您难得给我打电话，身体还好吧？”
“还是老样子啊。”大舅的声音立刻垮了下来，带着点诉苦的意味：“老毛病了，胃不好，吃点东西就反酸。”
林琛一本正经地劝着：“那您可得少喝点酒，酒这东西，喝多了真没好处。”
大舅呵呵了一下：“戒了，在戒了，现在不怎么喝了，被你舅妈烦都烦死了。”
林琛：“那你确实要注意了。”
大舅：“其实林琛，大舅听说你啊，在绥城鑫海公司当大领导啊，了不得了，我就知道你小子是个当官的料。”
林琛赶紧打断：“你别听我爸乱说，我可不是什么大领导，就是一个小小副主任，没有什么权利的，就是个干活的。”
大舅：“主任也是不小了啊，大舅今天给你打电话，其实是想求求你，帮帮你那心聪弟弟，他今年毕业了，也是读你们水利工程的，虽然也找到了一些工作，但是我觉得都不好，你看你现在出息了，在鑫海当主任，你就帮着打个招呼，让心聪进去混个编制，大舅舅妈都感激你一辈子。”
林琛握着手机，听着那头唾沫横飞的恳求，心里的挣扎更烈了：“大舅，这事儿，我不是不想帮你，就是我说真的，我现在这个主任真没有那么大的权力，可能真的帮不上。”
大舅也是继续打人情牌：“你现在是领导，一句话的事儿，林琛啊，看在你妈和你大舅的面子上，你就帮帮这孩子吧！他要是能进鑫海，以后肯定好好孝敬你。”
林琛心里翻了个白眼：别孝敬我了，我可承受不起。
“这样吧，大舅我先去了解一下，看看具体情况，如果可以我就再跟你说好吧。”林琛实在不想跟他纠缠。
“好好好，麻烦了林琛，一定要帮帮忙啊。”
林琛瘫在沙发上，只觉得浑身乏力。
帮，还是不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