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家沟,出城五公里山脚下的一个小庄子,稍微沾了点城市交通便利的便宜。
前几年城市大开发,村子和城市中间地带被开发商占了,村里好多人凭着这一波过上了小康生活。
不过穷人乍富,狗肚子盛不住酥油,几年不到的时间,村子里的懒汉多了,吃喝嫖赌抽花样翻飞,村子里两三年里警察来过的次数,比之前几十年里来过的次数都要多。
小勇抹了一把额头的汗珠子,深深地看了一眼左手边二层小楼房,目光渐渐的移动到了脱漆的蓝色大门上,大门上拳头大的锁头格外惹眼。
拎着手里的牛奶和水果,小勇往右手边的门走了进去,“姨,忙着呢?”
院子里有棵大核桃树,树叶撑起了大大的一片阴凉地,靠着树干的躺椅上,一阿姨惬意的躺在上面,悠然的扇着扇子。
听到声音,阿姨歪头往门口瞅了一眼,神色中多了些不耐,不过随着视线下移,看到门口小伙手里的牛奶和水果,眉眼间却又多了些笑容。
“哟,我还以为是谁呢,这不是莹莹的舅舅嘛,找到宋家的小子了?”阿姨出声回应了一句。
小勇将手里的东西放到树根下面,毫不见外的拉过旁边的小马扎坐下,“前两天麻烦阿姨了,给你买了点水果和牛奶。”
躺着的阿姨终于是慢悠悠的坐了起来,嘴角也多了些笑容,“你这娃娃真客气。
问你呢,娃娃找到了?”
小勇拧开手里的矿泉水咕咚咕咚灌了好几口,直接喝了个底朝天,脸上闪过一丝舒爽,但却唉声叹气的说道,“跑了好几天,什么消息都没打听到。
问你们村干部,要不是找不到人,就是说不清楚,我姐姐家到底咋回事嘛。”
阿姨晃悠晃悠的摇着扇子,瞥了眼满满一大包的水果后,这才开口道,“他们估计不好当着你这小舅子的面说。
唉,看你娃这几天跑的辛苦,我就当一回长舌妇。”
小勇赶紧抱拳作揖,“太谢谢姨了,村里人都含含糊糊的不往清楚说,可急死我了。”
“小伙,我也是实话实说,有什么说什么,说了你可别怨我。”
“不会,姨你就说吧。”
阿姨看似愁眉苦脸,但嘴角翘的老高了,“要说这事还得是前些年占地惹的祸。”
小勇捧哏似得说道,“有这回事,不过前几年我当兵不在家,了解的不是太多。”
阿姨不满的瞥一眼小勇,有点怪他打断自己说话,“你姐夫和你姐本来过的好好的,但是占地的时候,你姐夫家的地全给占了,还把他们家的老院子也给占了,听说你姐夫拿了好几百万呢。”
就这破烂地方,好几百万,也是真敢吹,咋不说上千万呢。
小勇下意识的就要开口反驳,但话到嘴边却硬生生的忍住,等着阿姨继续往下说。
阿姨看着小勇微微变化的神色,还以为是这宋家的小舅子没沾到这笔钱的光而后悔,眼角多了些嘲弄的神色。
“这地占了,不用干活了,手里大几百万的拿着,也没上班的心思,出去打工一个月三四千块没意思。
你姐夫本来就喜好喝酒,这一下子不用干活了,也不用上班挣钱,那是天天喝,那段时间我就没见你姐夫清醒过。”
阿姨的语气、表情都有点怪,小勇听在耳朵里,也看在眼睛里,但还是忍住没说话。
“你姐也不管,她也是天天的打牌,麻将桌上一坐就是一天。”
“后来有人说....我也是听说的,小伙子你别生气啊,有人说你姐和人打牌从牌桌上打到了床上,这话不知怎么的就传到了你姐夫的耳朵里。”
小勇张了张嘴,但再一次的忍住,他不关心这牌是桌子上打的,还是在床上打的,他就想知道宋莹和宋家小子的事情。
但又怕问的急漏了怯,让这阿姨起疑心不说,只能再次忍住。
这还算了,他还得装出一副恼羞成怒的模样。
阿姨很满意小勇的反应,说的更加起劲,“你姐夫有次喝了酒专门去堵你姐,还真让他给堵到了床上。
你姐挨了一顿打,村里也过不下去了,当天晚上卷了一大半的占地钱就跑了。
你姐夫还去你家也找了,但是听说没找到人。”
小勇低着头咬牙说道,“我家也是没消息,我这不刚回来就赶紧找过来了。”
“你姐估计也是嫌丢人。”
阿姨小声的嘀咕了一句,随即提高音量说道,“你姐夫从那以后喝酒更凶了,真的是一分钟都没清醒过,两个娃娃是一点都不管。
喝了半年多吧,有一天晚上喝完回来在大门口睡着了,早上娃娃上学的时候才发现。
发现的时候人都硬了,说是被自己吐出来的东西呛死的。”
小勇憋了半天,“死了活该。
姨,那俩娃娃呢,我外甥女怎么就死了,外甥现在也没个信儿。”
这次大姨倒是实打实的犹豫了一下,“小伙儿,你外甥脑子有毛病你知道吧?”
“这我知道,姨你放心说。”
“知道就好。”
大姨放心了许多,神色间也没了说那俩口子时的嘲弄,“你那外甥有精神病,动不动就打人。
但是家里有你姐夫在,就算不管他,但以前打的多,打的也厉害,他害怕你姐夫,不敢随便动手打人。但是你姐夫这一走,他可就没害怕的人了。
别看这娃娃是个精神病,但吃的肥头大耳的,莹莹根本管不住,莹莹三天两头的被打伤。”
大姨说着叹了口气,“有一次眼睛被打坏了,说是要去做手术,后来突然说手术麻醉出了问题,人就没了。”
小勇赶紧追问道,“阿姨,我问了好几圈,没人知道莹莹是在哪家医院出的事,你知道吗?”
阿姨直接摇头,“我也不知道。
莹莹出事后,是老马带着你外甥去签的字,拿回来的骨灰,一天就把手续办完了。
后来还是老马帮着你外甥弄的手续,给弄精神病院去了,说是娃娃小没人管,上面出钱让住院。
你要是问详细的,你得去找老马问。”
小勇眼睛猛地亮了下。
奶奶的,一个星期了,终于问到关键名字了,不容易啊。
“姨,老马是谁,干什么的?”
“村上的,你过去一打听就知道,个高,瘦,脑袋顶上没毛,特别的亮,手指头上带着个特别的大的金戒指,天天的在村委会待着。”
小勇脑海中立马闪过一个人影,是他?!
这些天,小勇假冒宋莹舅舅,往村委会跑过好几趟,每次都能见到这人,但这人一直都说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