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变得瞻前顾后,已经不像是以前那样意气风发。”
“而且我有一种预感,如果再这样下去,恐怕我也会变成年轻时我们所憎恨的那种人,越来越腐朽,越来越惧怕那些野心勃勃,充满朝气的年轻人。”
顾脸上露出微笑,看着沈,轻轻一声叹息,“老来多惊梦,似有献刀人啊。”
沈铁衣想说什么,但是不知道如何开口。
顾绍庭看了一眼电报,随手扔在桌上,目光重新变得平静。
“传令下去,淮扬道所属兵马,严守防线,不得与津海方面发生任何冲突。对于那些前往津海应征的高手,一律放行,不得阻拦。”
“大帅!”沈铁衣有些急了。
“执行命令。”顾绍庭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是!”沈铁衣咬了咬牙,只能无奈地敬了个礼,转身退了出去。
书房里重新恢复了宁静。
顾绍庭重新坐回太师椅上,端起那杯已经有些微凉的茶水。
他看着窗外那片被夕阳染红的天空,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有不甘,有落寞,但更多的是一种卸下重担后的轻松。
“或许,这样也不错。”他低声道,“这乱世持续得太久了,百姓流离失所,生灵涂炭。如果那个年轻人真的能结束乱世,那我做个看客,又有何妨呢?”
……
……
中京,南宫祖宅。
这座曾经象征着权利和地位的庞大建筑群,此刻却笼罩在一片愁云惨雾之中。往日里门庭若市的盛况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树倒猢狲散的凄凉。
中堂大厅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南宫怀柔坐在下首的太师椅上,那张向来素雅清冷的脸庞,此刻布满了深深的疲惫与屈辱。
她手里捏着一叠厚厚的账册,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大长老。”
南宫怀柔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干涩地开口,“城中那些产业的变卖情况,已经汇总出来了。”
坐在主位上的南宫鹤微微抬起眼皮,那双浑浊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疲态,轻轻点了点头,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那些平日里对我们阿谀奉承的商贾和世家,现在全都换了一副嘴脸。”
南宫怀柔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抹恨意,“他们知道我们急于脱手,联手把价格压到了极点。我们在中京最繁华地段的十几处商铺,还有城外的几座庄园,他们给出的价格,甚至连市价的一成都不到!”
“砰!”
一声巨响。
站在一旁的南宫皓天猛地一拳砸在身旁的茶几上,坚硬的红木茶几瞬间四分五裂,木屑横飞。
“欺人太甚!”
南宫皓天双目赤红,额头上青筋暴起,“这帮落井下石的狗东西!平时像狗一样摇尾乞怜,现在居然敢骑到我们南宫世家的头上拉屎!”
他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更可恨的是……”
南宫怀柔苦笑一声,摇了摇头,继续道,“那些买下我们产业的资金,大部分都是从津海那边流过来的。也就是说,我们南宫世家几百年的积累,最终还是落入了那个王极真的口袋里。”
“我们几乎是在用自己的刀,来割自己的肉。”南宫怀柔的声音中带着深深的耻辱。
听到这句话,南宫皓天只觉得一股逆血直冲脑门,眼前一阵发黑。
屈辱。
前所未有的屈辱。
堂堂八大神兵世家之一,竟然被一个年轻人逼到了这种山穷水尽、任人宰割的地步。
“够了。”南宫鹤苍老的声音在大厅内响起,“成王败寇,这是千古不变的道理。既然输了,就要认罚。”
南宫鹤缓缓站起身,枯瘦的身躯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有些佝偻,“皓天,我应该跟你说过,克制自己的内心。愤怒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让你失去理智。”
“现在我们要做的是活下去,保存家族的火种。”
“只要还活着,一切皆有可能。”南宫鹤转过身,看向大厅外那片阴沉的天空。
“中京已经没有我们的立足之地了。阎铁心给的三个月期限,不过是催命符。而且王极真还发布了悬赏令,整个江湖都开始沸腾起来。明里暗里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在暗中盯着我们,等着从我们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大长老,那我们接下来去哪里?”南宫怀柔忧心忡忡地问道。
“去旗城。”
南宫鹤吐出两个字,眼中闪过一抹决绝的光芒。
“旗城?”南宫皓天愣了一下,“那不是在禁区深处吗?”
“不错。”
南宫鹤点了点头。
所谓旗城,是前朝时期建立的军事建筑,里面居住着大量前朝的军事贵族,其中不乏神兵家族的血脉传承者。在更久远的华朝时期,也有类似的军事重镇。
但是这些军事重镇一般驻扎在国境边缘,或者靠近禁区的地带。
而前朝的旗城则是驻扎在繁华地区。
并且每隔一段时间便外出进行劫掠,屠杀无数,掠夺大量财富。更可恶的是为了培养新的血脉,还常常抓无辜百姓进行血祭。随着前朝覆灭,其中部分城市遭到彻底的清算。
但也有一些提前注意到大厦将倾,而且害怕遭到同样的下场,所以做了准备,施展大神通,借助地脉之力,将整座城市都直接给搬到了禁区当中,借助里面的复杂环境进行躲藏。
这些旗城每一个都聚集了大量的遗老遗少。
而且还有搜刮来的各种财富,甚至失传的命图神通等等。能够在禁区这样恶劣的环境当中生存下去,旗城也有着相当不俗的武力。其中最大的一些,甚至还做着复辟的美梦。
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外出劫掠,宣告自己的存在感,给这片土地带来无比深沉的灾难。
南宫鹤点了点头,继续道,
“旗城位于禁区的核心地带,那里环境恶劣,妖魔横行,但同样也是最安全的地方。里面还有不少我们的族人,以及一些不愿臣服于新时代的古老势力。”
说到这里,南宫鹤轻轻叹息一声,“前朝覆灭的时候,我就做好了最坏的准备。所以和里面的一些重要人物一直有联系,为的就是留下一条退路。只是没想到这才多少年,这么快就重新用上了。”
他转过头,目光扫过两人,脸上的神情重新变得坚定起来,继续道,“为了防止被一网打尽,家族的人员和物资必须分散撤离。分成十几个不同的队伍,走不同的路线,化整为零。”
“只要能有一半的人活着到达旗城,我们南宫世家,就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是!”
南宫皓天马上回答,眼眸里燃烧着熊熊的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