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山古道,这是一条位于中京以北,通往关外荒原的必经之路。两侧山峰陡峭如削,怪石嶙峋,谷底只有一条狭窄崎岖的土路,常年不见阳光,透着一股阴森肃杀之气。
此时正值深夜,一轮惨白的明月高悬于夜空,将清冷的光辉洒在幽暗的山谷中。
一支约莫有四五十人的队伍,正借着月色,在崎岖的山道上艰难地跋涉着。
他们全都穿着不起眼的粗布衣裳,甚至有人打扮成行商或者流民的模样。但如果仔细观察,就会发现这些人步伐稳健,呼吸绵长,显然都是身怀武艺的好手。
队伍中间护卫着几辆用黑布蒙得严严实实的马车,车辙印很深,里面装满了沉重的物资。这正是南宫世家化整为零,秘密撤往禁区“旗城”的其中一支队伍。
南宫世家是一个大家族,里面除开飞天遁地的魔形长老之外。
其实更多的是这些没有修为的普通人。
然而这些普通人也不能随意抛弃,因为这样的生死关头,一旦选择这样做,那么最后必然导致离心离德。带来的后果是灾难性的,可能还没来得及行动,家族内部就已经四分五裂。
在这一点上,南宫鹤采取的行动非常果决、老辣。
除开一部分自愿留下来的。
剩余的所有家族成员,只要愿意走,都安排专门的人员进行护卫接应。而且这样的方式将整个南宫家族给分散开,即便是其中一些队伍运气不好,遭到仇家的伏击,对于整个家族来说并非什么不可接受的后果。
甚至还能通过这样的方式,吸引敌人的注意力。
将真正有价值的目标给隐藏起来。
此时,
走在这支队伍最前方的。
正是南宫家族的一名内家长老,名叫南宫远。
南宫远已经一百多岁,但是依旧看上去精神矍铄,一双鹰隼般的眼睛非常警惕的扫视着周围的黑暗,眼眸当中泛着淡淡的红光,像是在危险当中独行的野兽。
“都加快脚步。”
南宫远压低声音,催促着身后的族人,“只要穿过这片古道,进入荒原,我们就安全了一半。”
自从王极真在津海发布了那道震惊天下的悬赏令后,整个大昌的江湖就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群,彻底沸腾了。
南宫世家这块曾经高高在上,无人敢惹的肥肉,如今成了所有人眼中的香饽饽。
这一路上,他们这支队伍已经遭遇了不下五次袭击。
虽然都被他们凭借着深厚的底蕴和武力强行击退,但也折损了不少人手,每个人都犹如惊弓之鸟,疲惫不堪。
“长老,兄弟们都太累了,要不稍微歇会儿吧?”
旁边,一个身材魁梧,手持一柄九环大刀的壮汉凑了过来,低声说道。
这个人正是赵铁山。
之前南宫羽前往津海,带着两个供奉,其中一个就是赵铁山。
可见赵铁山在南宫家族当中也是深受信任,之后南宫羽被王极真强行扣押下来,并且抽走了体内的血脉之力。而赵铁山则是被放回,用来给南宫家族通风报信。
此时赵铁山跟随着南宫家族的重要人员,一同撤离前往禁区旗城。
“不行!”南宫远果断拒绝,语气严厉,“现在是什么时候?那些为了悬赏发疯的亡命之徒随时都会追上来。等到了安全的地方,有的是时间休息。”
赵铁山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但表面上还是恭敬地点了点头,退回了队伍中。
就在这时。
“呼——”
一阵夹杂着浓烈血腥味的阴风,毫无征兆地从山谷前方吹了过来。
天上几片薄云被不知道哪里来的流风吹散。
一阵歌声顺着萧瑟冷风一同传来,“持长剑兮啸苍穹,踏霜雪兮独行风。世间恩怨皆入酒,一剑横兮万山空——”
队伍当中顿时传来一阵骚乱。
南宫远面色骤变,猛地抬起手,示意队伍停止前进。
“什么人?!”
他厉声喝道,体内那股虽然稀薄,但依旧炽热的“焚寂”血脉瞬间被催动,双掌之上泛起一层淡淡的红光。
“哈哈哈!”一阵爽朗的笑声回荡在空旷的山谷当中。
前面的一块巨石上,清冷的月光下,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道修长的人影。
那人身上穿着一件破破烂烂的常服,手里提着一个硕大的酒葫芦,腰间松松垮垮的挂着一把长剑。这样的装扮如果穿在别人的身上,给人的感觉像是个乞丐。
但是这个人身材魁梧,面容棱角分明,尤其是一双眼眸炯炯有神,寒光四射。
反而给人一种极深刻的印象。
“南宫长老,这么着急赶路,是要去哪儿啊?”
灰袍人仰起头,往嘴里灌了一大口烈酒,随后随意地用袖子擦了擦嘴角,似笑非笑地看着下方的队伍。
“燕无酒!”
南宫远看清来人的面容,瞳孔剧烈收缩,一颗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在前朝时期,有一个专门用来悬赏江湖罪犯的榜单,因为在发布的时候,是黑底红字的格式,所以也被叫做黑榜。而面前这个看上去疯疯癫癫的男人,便是黑榜前十的凶人。
“看来王极真开出的悬赏,连你这等人物都心动了。”南宫远咬着牙,声音中透着深深的忌惮。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燕无酒将酒葫芦挂在腰间,抽出挂在腰间的那把长剑。
一口酒水喷在上面,飒笑道,“神兵血脉,原初石板的参悟机会……这样的诱惑,谁能拒绝呢?而且我早就看你们这些神兵家族的人不爽了。南宫长老,借你项上人头一用,如何?”
话音未落。
燕无酒的身形瞬间化作一道灰色的残影,如同鬼魅般从巨石上扑杀而下。
“那就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南宫远发出一声怒吼,毫不犹豫地迎了上去。
他知道,面对这种级别的杀手,逃跑只有死路一条,唯有拼死一搏,或许还能为家族的年轻子弟争取一线生机。
“轰隆!”
两人在半空中轰然相撞。
赤红色的掌风和纵横驰骋的剑气激烈交锋,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狂暴的气浪将周围的碎石和枯草卷得漫天飞舞。
南宫远虽然拼尽全力,甚至不惜燃烧生命本源来催动血脉力量。
但两人完全不在一个境界,已然是节节败退。
仅仅交手了十几个回合,他的身上便已经多出了数道深可见骨的剑伤。而且那种可怕的剑意残留在他的伤口当中,让他身上的伤势根本无法愈合,反应速度越来越慢。
“赵铁山!”
南宫远自知今日必死无疑,他猛地转过头,对着后方大声嘶吼。
“我来拖住他!你带着少爷和物资,立刻撤离!快走!”
他将家族复兴的希望,全部寄托在了这位平日里对家族忠心耿耿的供奉身上。
“长老保重!”
赵铁山大喝一声,脸上满是悲愤与决绝。
他转过身,对着那些惊慌失措的南宫族人挥了挥手,“大家跟我来!从侧面的小路撤!”
南宫远看着赵铁山带领队伍开始撤离,心中稍稍松了一口气。他回过头,双目赤红地盯着燕无酒,准备做最后的殊死搏斗。
然而。
就在他将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眼前的强敌身上时。
一股极其危险的劲风,毫无征兆地从他背后袭来。
“噗嗤!”
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闷响。
南宫远只觉得胸口一凉。
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到一截宽阔厚重,沾满鲜血的刀尖,正从自己的胸膛处透体而出。
那刀身的样式,他再熟悉不过。
正是赵铁山那把从不离身的九环大刀。
“你……”
南宫远艰难地转过头,看着站在自己身后,面容冷酷的赵铁山。
他的眼中充满了惊愕,愤怒,以及深深的不解。
“为什么……”
南宫远口中涌出大量的鲜血,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我南宫家族……待你不薄……”
“待我不薄?”
赵铁山冷笑一声,握着刀柄的双手猛地一绞,彻底绞碎了南宫远的心脏。他看着这位曾经高高在上的世家长老,眼中没有丝毫的怜悯,只有赤裸裸的现实。
“南宫长老,时代变了。”
赵铁山的声音在清冷的月光下显得格外残酷。
“你们南宫世家现在就是一艘千疮百孔的破船,马上就要沉了。跟着你们去禁区那种鸟不拉屎,妖魔横行的地方,能有什么好下场?难道要我陪着你们一起去给那些怪物当口粮吗?”
他猛地抽出大刀,鲜血喷溅。
“而我同样是魔形,以我的修为,天下之大,何处去不得。”
说到这里,赵铁山忍不住一声长笑,痛快道,“再说,身为武者,若是能好生生当个人,谁愿意给人当奴才呢?”
“你……”
南宫远忽然意识到为什么燕无酒会出现在这里,“原来是你透露的消息。”
“不错!”
“该死!”南宫远一声咆哮,想要以命相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