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厚重的石门缓缓打开,王极真那魁梧的身影瞬间化作一道流光,从密室中消失不见。
……
……
医疗室。
清晨的阳光透过洁白的窗纱洒进来,给房间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病床上。
齐卫昭那双紧闭了三天的眼眸,先是微微颤动了一下,而后缓缓睁开。
入目所见,是一片模糊的光影。
他的意识还有些混沌,身体沉重得像是灌了铅,连动一根手指都觉得费力。
但就在这时。
一阵清脆悦耳的声音,顺着半开的窗户飘了进来。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国之不存,民将焉附?
故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远!”
那是文学院学生们的朗朗读书声,齐卫昭的嘴角勾起,脸上露出一抹微笑。
“真好啊……”
他低声呢喃了一句。
随着视野逐渐清晰,一道魁梧如山的身影出现在了他的视线当中。
王极真站在床边,正关切地看着他。
“齐前辈,您终于醒来了。”
“我……昏迷了多长时间?”齐卫昭的声音有些沙哑,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
“刚好三天整。”
王极真回答道。
他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温水,小心翼翼地递了过去。
齐卫昭挣扎着想要坐起来,王极真连忙伸手扶住他的后背,帮他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
他接过水杯,抿了一口,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让他感觉稍微舒服了一些。
“三天吗……”
齐卫昭放下水杯,目光投向窗外,“那还不算太晚。”
王极真拉过一把椅子,在他身旁坐下。
“前辈,您在南洋那边……到底看到了什么?”
他开门见山地问道。
虽然不想在这个时候打扰病人休息,但现在的局势瞬息万变,每一分每一秒都至关重要。
提到这个话题,齐卫昭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我去了很多地方,灾难发生的现场,并且将里面的符号搜集起来。”
“然后我发现……”
“这些符号虽然都是八芒星,但却并不相同,而是不断变化,当组合在一起的时候,第九个星芒出现了。”
“所以禁区并非是灾难本身。”王极真说。
“正是如此。”齐卫昭说。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还有另一件事情。”过了片刻,齐卫昭再次开口,“我还总结出来了另一个规律。”
“越是往后,灾难的恐怖程度也会愈发猛烈。”
他掰着手指头,一个个数了过去。
“最早爆发的柯伊尔库茨冰灾和堪萨斯州飓风,死伤人数只有数千。虽然也很惨烈,但还在可控范围内。”
“而到了南洋群岛的瘟疫,死亡人数已经达到了数万。”
“最近发生的两场灾难,分别是苏禄王国的战争和新罗义州的天火焚城。保守估计,死亡人数都在十万以上。”
说到这里,齐卫昭抬起头,目光直视着王极真。
“而根据那个阵图的推演来看……津海,还在更后面。”
“也就是说,如果灾难真的在津海爆发,其规模和破坏力,将会远远超过之前的所有灾难?”王极真反问道。
两人又是沉默。
这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沉默了。
“能不能……”王极真犹豫了一下,“能不能把津海的百姓迁移出去?”
“很难。”齐卫昭轻轻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苦涩。
“且不说津海人口众多,迁移工作浩大繁琐,根本来不及。更重要的是……这可能是治标不治本。”
“因为我们根本不知道灾难爆发的类型是什么。”
齐卫昭说,“我在南洋群岛的雨林里,亲眼看到了那些部落的尸体。那是一种极其恐怖、传播速度极快的瘟疫。如果津海爆发的是类似的灾难,那么大规模的人口流动,只会加速瘟疫的扩散。”
“到时候,如果把瘟疫带到了其他地方……结果只会更加糟糕。”
王极真闻言,不再说话。
此时。
金色的晨曦透过窗户洒在房间里,照在王极真那张俊美无铸的脸庞上。
他轻轻叹息一声,眉宇间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疲惫。
“在想什么?”
齐卫昭看着他,此时才意识到他和外面的那些孩子们一样,都还只是一个青年。
“我在想……之前和赵凌苍校长谈话的时候,他曾经说过的一句话。”
王极真的声音有些飘忽,仿佛穿透了时光的迷雾。
“他说,现在这个世道,想要堕落是很简单的。只要闭上眼睛,随波逐流,就能活得很轻松。但是……想要做成一些事情,想要守护一些东西,却是很不容易的。”
“现在看来,的确如此。”
“是啊。”
齐卫昭点了点头,目光变得柔和而坚定。
“这世道确实艰难。妖魔横行,人心鬼蜮,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不过……”
他看着王极真,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
“总要有人去做。”
“不错。”
王极真深吸一口气。
“既然躲不掉,那就战吧。”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沐浴在金色的阳光下。
那张原本有些疲惫的脸庞上,重新恢复了往日的坚定与霸道。
“不管是什么牛鬼蛇神,想要毁掉这里,先问问我的拳头答不答应。”
齐卫昭双手撑着床沿,手臂微微颤抖,试图从病床上站起来。
王极真见状,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搀扶。
“不用。”
齐卫昭摆了摆手,拒绝了他的好意。
他深吸一口气,调动体内那股刚刚恢复了一丝元气的气血,强撑着挺直了脊梁,一步步走到了窗前。
此时。
窗外的太阳已经完全升起,金色的阳光洒满了大地。
凛冬即将过去,春节马上就要来临。
整个津海大学,乃至外面的街道,都笼罩在一片喜庆祥和的氛围当中。
古朴的红砖教学楼上挂起了大红灯笼,随风轻轻摇曳。校门口贴着崭新的春联,墨迹未干,透着一股子书卷气。
学生们换上了新衣,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脸上洋溢着无忧无虑的笑容。
而在学校外面那条热闹的街道上。
卖麦芽糖的老汉正敲着铜锣,发出“当当”的脆响。蒸年糕的摊位上冒着腾腾热气,白色的水雾在寒风中弥漫,带着一股甜丝丝的糯米香。
孩子们在人群中穿梭嬉戏,手里拿着糖葫芦,欢声笑语此起彼伏。
少有人知道,一场足以毁灭一切的灾难,正在悄然逼近。
“真好啊……”齐卫昭从窗外收回目光,看向王极真,脸上露出有些腼腆的笑容,“说起来不怕你笑话,这么多年来我心里一直有些愧疚。”
“为什么?”王极真好奇道。
“作为武者,作为前辈,我们并没有给这些后辈留下一个太平盛世,反而让他们一出生就要直面这些灾难、恐怖,甚至还要为了生存而拿起刀剑去厮杀。”
说到这里。
齐卫昭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双略显干枯的手掌。
“现在我的年龄也已经不小了,早已不在巅峰。每天醒来,都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气血在衰败,实力在退步,一天不如一天。”
“不过……在这件事情上,我应该还能帮你一把。”
说着。
他朝着王极真眨了眨眼,露出了一丝老顽童般的狡黠。
“愿闻其详。”
王极真心中一动,摆出洗耳恭听的姿势。
“我这一路走来,从那些城市灾难的爆发当中,发现了一些规律。”
齐卫昭缓缓说道,“那些灾难,无论是天火、洪水、还是瘟疫,都是来自外部环境的剧变。而且每一种灾难的属性都各不相同,针对性极强。”
“如果能够将人和外部环境暂时隔绝开来……”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虚空中画了一个圈。
“虽然不能直接渡过灾难,但却能够为我们争取到最宝贵的缓冲时间。只要没有在第一步就被击垮,那么我们就有机会发现灾难的规律,并且加以针对、破解。”
“只要人还活着,就有希望。”
王极真微微颔首。
这个思路确实很有道理,但问题是该如何做到。
津海这么大,人口这么多,想要将所有人与外界隔绝,这需要的力量简直难以想象。
“我有办法。”
齐卫昭笑了笑,语气中透着一股强大的自信。
“我的大神通——【水墨山河界】。”
“我可以在画卷里,画出一个一模一样的津海城。在灾难降临的那一刻,将津海里的百姓全部转移到神通世界里。”
“就像是镜花水月,进入水面的倒影当中。”
“理论上,这可以将现实中的灾难完全隔绝在外。”
“前辈!?”
陡然听到这个计划,即便是以王极真的定力,也不禁感到一阵震惊。
现在的津海城,可不是什么小村庄。
它拥有接近百万的人口,分成了十几个行政区,面积广阔,建筑林立。
想要将这么大的一座城市,连同里面的百万人,全部画进一幅画里,并且还要维持那个世界的稳定运转……
这即便是对于大神通者来说,也是一件几乎不可思议的事情。
更何况现在齐卫昭大病初愈,状态并不在巅峰。
“前辈,这太冒险了。”王极真沉声道,“以您现在的身体状况,强行施展这种规模的神通,恐怕会……”
“哈哈哈哈!”
齐卫昭却是一声大笑,打断了他的话。
他伸出手,用力拍了拍王极真的肩膀。
“放心好了。”老人眼中满是坦然,“我现在能帮忙的地方不多了,也就只有在这件事情上,还能尝试一下。你也别嫌弃我这个老头子在这里吃白饭。”
“不过……”
他收敛了笑容,目光变得深邃而凝重。
“我能做的,也仅仅是争取时间而已。接下来如何破局,如何彻底终结这场灾难,关键还是得靠你。”
王极真看着齐卫昭脸上有些虚弱的笑容,看着窗外的风景,然后轻轻点了点头,“如果真的走到那一步的话……”
王极真拳头握紧,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嘎嘣脆响。
“那就让我们来以命相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