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长室。
暮色渐浓,橘红色的夕阳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将整个房间笼罩在一片温暖而沉静的光晕之中。
王极真亲手给两位前辈倒上了一杯热茶。
茶是今年新采的碧螺春,清香袅袅,在安静的房间里弥漫开来。
三人落座。
王极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随后放下,将今天在圣心大教堂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简单说了一遍。
每一个细节,都没有遗漏。
房间里的气氛随着他的讲述,变得越来越沉重。
“砰!”
童铁铮一巴掌拍在座椅的扶手上。
坚硬的红木扶手在他掌下瞬间炸裂成碎片,木屑纷飞。
“混账东西!”
他面色涨红,青筋暴起,那双虎目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先祖早就说过——‘泰西蛮夷,茹毛饮血,不知礼义廉耻,其心如豺狼,其行如禽兽,不可以常理度之!’”
童铁铮重重地一拍大腿,声如洪钟。
“现在看来,先祖之言果真是诚不欺我!这帮畜生,简直是丧尽天良!迟早要找他们好好算这笔账!”
相比于童铁铮的暴怒,齐卫昭的反应则要内敛得多。
但恰恰是这种沉默,更让人感到不安。
他端着茶杯,一言不发,眉头越锁越紧。
“混沌八芒星……”
齐卫昭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
“你说在教堂地下的祭坛上,刻着混沌八芒星的标志?”
“不错。”王极真点了点头,“用鲜血凝固而成,周围还有大量的邪教符文。”
齐卫昭放下茶杯,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
他想起了什么。
在新罗义州的葬神谷里,那座由无数焦尸和白骨堆砌而成的巨大祭坛上,同样也有着类似的形状。
当时他只是觉得有些奇怪,但因为事发突然,那尊火焰魔神的出现打断了他的思路,之后便没有再深想。
而现在。
将王极真提供的细节与自己在新罗的所见所闻相互对比,两个相隔千里的祭坛,却出现了几乎一模一样的邪教标志。
这绝不可能是巧合。
“而且……”
齐卫昭的声音变得更低,像是在自言自语,“最近半年多的时间,发生的超自然灾害似乎格外的多。”
他抬起头,目光投向挂在校长室左侧墙壁上的那幅巨大的世界地图。
那是一幅手绘的彩色地图,标注着各大洲的轮廓、主要国家的疆域,以及重要的城市和航线。
“王校长,能否借这幅地图一用?”
“当然。”
王极真从办公桌的抽屉里取出一根红色的马克笔,递了过去。
齐卫昭伸手接过,起身走到地图跟前。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脑海中整理着什么。
随后,他抬起手,在地图的东北方向画了第一个圈。
“这个地方,是新罗,义州。”
他的声音平静而沉重,“也就是天火焚城的地方。整座城市数万居民被诡火焚烧,化作行尸,最后在山林深谷中进行集体献祭。我和铁铮亲眼所见。”
红色的圆圈在地图上格外刺眼。
“这里,是诺洛斯联邦的柯伊尔库茨。”
他的声音微微发紧,“两个月前,也就是一年当中最为寒冷的时候,这座城市突然遭遇了一场史无前例的暴风雪。那场暴风雪来得毫无征兆,气温在一夜之间骤降到零下七十度以下。”
“整座城市被冰封。”
“数千人在睡梦中被冻成了冰雕,姿态各异,栩栩如生。有人怀疑其中有超凡力量的介入,但诺洛斯联邦的官方对此讳莫如深,至今没有给出任何解释。”
第二个红圈落下。
齐卫昭的手继续移动,这次跨越了整个大平洋,落在了地图的右侧。
第三个圈。
“这里,是艾美利加的堪萨斯州。”
“三个月前,一场威力惊人的飓风席卷了整个州。那飓风的规模远超正常的自然灾害,甚至有人亲眼看到房屋、牲畜、乃至整棵大树被卷到了数百米的高空。”
齐卫昭顿了顿,声音变得冷硬。
“官方记载的伤亡人数只有区区几百人。但失踪的人数,却是伤亡人数的几十倍。”
“很显然……”他冷笑一声,“下落不明,那大概率就是死了。而且只要找不到尸体,就能将赈灾款项光明正大地转走。死无对证,账目干净。”
第三个红圈。
他没有停下。
笔尖继续在地图上游走。
第四个圈,落在了南洋群岛的婆罗洲。
“四个月前,婆罗洲的热带雨林深处突然爆发了一场大规模的瘟疫。那瘟疫来势汹汹,感染者会在三天之内全身溃烂而死。当地的土著部落几乎被灭族,保守估计死亡人数超过两万。”
然后是第五个圈、第六个圈……
第七个圈,落在了南大平洋上一个不起眼的小岛国。
“这里是苏禄王国。”
齐卫昭的声音变得格外沉重。
“苏禄王国的皇室同样拥有超凡者,他们与赫尔墨斯公司的武装力量爆发了激烈的冲突。双方的超凡者在王都的贫民窟区域大打出手,对周围造成了毁灭性的破坏。”
“保守估计,死亡人数超过十万。”
他停下笔,转过身看着王极真和童铁铮。
“这虽然不算是天灾,但超凡者之间的交手,一般情况下都会有意避开人群密集的区域。像这样故意在人口稠密区大肆屠杀,很难不让人怀疑……是否有其他的目的。”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童铁铮的脸色已经从愤怒变成了凝重,他粗壮的手臂环抱在胸前,眉头紧锁。
王极真则是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目光落在那幅地图上,一言不发。
齐卫昭深吸一口气。
他再次转向地图,抬起手中的马克笔。
这一次,笔尖缓缓落下,在地图上画出了最后一个圈。
第八个。
那个红色的圆圈,稳稳地落在了大昌民国的东部沿海。
落在了一座刚刚从战争的阴影当中走出来,古老而充盈着生命力的城市。
津海。
也就是他们此时此刻所在的地方。
齐卫昭放下马克笔,后退一步。
三个人的目光同时落在那幅地图上。
八个鲜红的圆圈,沿着大平洋的海岸线,从北到南,从东到西,散布在八个不同的国家。
八座城市。
八场灾难。
火、冰、风、疫、水、战、祭……
如果将这八个点用线连接起来,就会发现它们并非杂乱无章地分布,而是隐约构成了某种规律性的几何图案。
此时夕阳西下。
最后一缕血红色的残光从巨大的落地窗外照射进来,将三个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投射在对面的墙壁上,像是三道沉默的剪影。
房间里,没有人说话。
只有墙上那座老式挂钟的指针,在寂静中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嘀嗒”声,一下又一下,像是某种不祥的倒计时。
齐卫昭的脸色很难看。
童铁铮的脸色也很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