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照的身体微微一僵。
“除此之外。”王极真继续说道,声音没有丝毫波动,“津海以及周边区域,所有的圣恩教教堂,全部彻查。一旦查出拐卖婴儿、贩卖人口的相关案件,按照同样的方法处理。”
耿照张了张嘴。
他想说些什么。
圣恩教是泰西诸国的第一大教,信徒遍布全球,其中不乏超凡强者和世界巨企的高层。这样做,无异于捅了一个巨大的马蜂窝,会把整个泰西世界都得罪死。
到时候必然会面临巨大的压力。
然而。
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刚才在地下室里看到的那一幕。
那些细小到令人心碎的白骨。
那些蜷缩着身体、仿佛在寻找母亲怀抱的婴儿骸骨。
上千具。
整整上千具。
而且这还不算那些被偷偷被转移、运输、甚至是直接用特殊方法处理掉的。
这只是其中的一部分……
耿照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时,眼中的犹豫已经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决然。
“如您所愿。”
他躬身抱拳,转身就要离开。
“等等。”
王极真叫住了他。
耿照停下脚步,回过头。
只见王极真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记得用文火。”
他说。
“慢慢烧。”
耿照愣了一瞬。
随即,他那张一向严肃刚毅的脸上,也缓缓浮现出了一抹笑容。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冷酷。
“明白。”
他弯下腰,一把抓住安德烈那条已经断了的腿,像拖死狗一样将他从碎石堆里拽了出来。
安德烈的身体在粗糙的石板地面上摩擦,留下了一条长长的、触目惊心的血迹。
他似乎还残存着一丝意识,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呻吟声,那双曾经湛蓝如海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了无尽的恐惧与绝望。
但根本没有人在意。
周围的传教士们也在哭爹喊娘的声音当中被粗暴地押上了越野车。
铁链哗哗作响,车门砰然关上,隔绝了那些凄厉的哀嚎。
广场边缘,几个还没来得及离开的泰西商人和本地买办看到这一幕,脸色刷地变得惨白。
他们面面相觑,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惊恐。
有人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天空。
阳光明亮,天气晴朗,万里无云。
是一个难得的好天气。
但所有人都知道。
天,要变了。
……
另一边。
等王极真回到津海大学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
夕阳将整座校园染成了一片暖橘色,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走在林荫道上,笑声与读书声交织在一起,一派祥和。
然而就在他踏入校门的那一刻,磁场感知便捕捉到了两道熟悉的气息。
那气息一刚一柔,一个浑厚如山岳,一个飘逸似清风,正隐匿在虚空的某个夹层之中,悄无声息地注视着他。
王极真嘴角微微一翘。
这次他故意当做什么都没发现,自顾自地迈着步子,朝着政务楼的方向走去。
果不其然。
“哈哈哈哈!”
一阵爽朗的大笑声从虚空中传来,震得路边的树叶簌簌落下。
“嗡——”
空气微微扭曲,一幅水墨山水画卷凭空展开,画中的山峦与云雾缓缓流动。紧接着,两道人影从那画卷之中一步迈出,脚踏实地,衣袂飘飘。
正是童铁铮和齐卫昭。
童铁铮依旧是那副铁塔般的魁梧身躯,满脸络腮胡子,笑起来的时候像一头憨厚的黑熊。而齐卫昭则是一袭朴素的长衫,肩膀上背着一个挎包,风尘仆仆,但一双眼眸十分明亮,倒像是个教书先生。
“两位前辈。”
王极真转过身,脸上露出一副“恰到好处”的惊讶表情,拱手道,“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也不提前知会一声,好让我安排接风。”
“客气什么。”
齐卫昭看上去心情很不错,一边抚弄着自己花白的长须,一边笑道,“我们也是刚刚从新罗赶回来,路过津海,想着顺道来看看你这边的情况。”
说到这里,他注意到王极真脸上的神情略显凝重,和平日里那副从容不迫的模样有些不同。
“怎么了?”齐卫昭收起笑容,目光变得敏锐起来,“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王极真微微颔首,没有在这里多说,只是抬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到校长室详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