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他们终究还是没有打起来。
“咚。“
一声沉闷的脚步声,从教堂大门的方向传来。
那脚步声并不算沉重,但它却仿佛拥有某种奇异的魔力。
随着这一声落下,教堂内每一个人的心脏都不约而同地跟着猛跳了一下,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了一把。
紧接着是第二声。
第三声。
沉稳,有力,不疾不徐。
像是远古的战鼓在敲击,像是命运的钟摆在摆动。
每一步落下,教堂内的空气都仿佛凝重了几分。那些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修士和修女们,不约而同地闭上了嘴巴。
所有人的目光,都朝着大门的方向望去。
就连安德烈也不例外。
他的目光越过耿照的肩膀,微微眯起那双湛蓝的眼睛,紧紧盯着教堂的大门。
逆光之中。
一道魁梧如山的身影,出现在了教堂的门廊下。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长风衣,衣摆在穿堂风中轻轻飘动。
宽阔的肩膀几乎撑满了整个门框,只剩下一道道白色的霰光从身周洒落下来。他就那样随意地站在那里,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姿态懒散,但他身上散发出的气势,却在刹那间充满了整座教堂。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头巨龙踏入了蝼蚁的巢穴,只是单纯的“存在“本身,就已经让这座宏伟的教堂显得渺小而可笑。
穹顶上的壁画似乎在微微颤抖,烛台上的火焰齐齐向一侧倾斜,就连那些彩色玻璃花窗折射出的光束,都在他踏入的瞬间黯淡了几分。
他缓缓走进教堂。
逆光消散,那张脸终于清晰地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棱角分明,俊美如刀削斧凿。在传教士的口中,安德烈的俊美已经是犹如行走在人间的天使,可在这个人面前,也显得有了几分普通。
此人正是王极真。
“王……王校长!“
苏知予从石柱后面探出脑袋,眼睛一亮。
耿照也转过身,看到来人后,紧绷的肩膀微微松了下来。
只有安德烈脸上的表情凝重了许多,同样是魔形,但是王极真给他的感觉和耿照截然不同,这是一个非常危险的人物。安德烈斟酌着措辞,想要打声招呼。
但是王极真直接打断了他,“我要来这里调查,不是请求,而是命令。”
安德烈的话被硬生生堵在喉咙里。
“既然如此……”一手放在胸前,有些无奈的说道,“那就如您所愿。不过我还是那句话,主的圣所是神圣的,希望各位不要做出什么亵渎神灵的举动。”
周围的传教士们见状,虽然心中愤愤不平,但也只能松了一口气,纷纷退让开来。
耿照挥了挥手,命令属下:“去,到祭坛后面的神像壁画那里看看,有没有什么暗门或者机关。”
几名精干的巡捕立刻拿着工具就要上前。
“不需要这么麻烦。”
王极真淡淡地说道。
他迈步走到教堂中央,目光落在那块绘着繁复花纹的大理石地板上。
“砰!”
没有任何预兆。
他抬起右脚,对着地面用力向下一跺。
“轰隆——!!!”
一声沉闷的巨响在教堂内炸响,仿佛引爆了一颗地雷。
坚硬厚重的大理石地板在这一脚之下瞬间炸裂,无数碎石与烟尘冲天而起。周围的传教士们吓得惊叫连连,赶忙向四周闪避,生怕被波及。
“噼里啪啦——”
碎石落地的声音不绝于耳。
待到烟尘散去。
一个直径数米、边缘参差不齐的巨大坑洞出现在众人面前。
教堂下面果然有东西。
而且面积不小。
黑漆漆的洞口像是一张张开的巨口,一股陈腐、潮湿、夹杂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腥甜味道,顺着洞口涌了上来,瞬间弥漫在整个教堂大厅里。
“这……”
周围的人见到这一幕,顿时议论纷纷。
那些原本还对安德烈深信不疑的信徒们,此刻脸上也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色。
安德烈面沉如水。
他站在一旁,一只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权杖,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显得有些紧张。
“下去看看!”
王极真没有丝毫犹豫,纵身一跃,率先跳了下去。
耿照紧随其后。
苏知予也跟着跳了下去,不过她在半空中被王极真一把捞住,稳稳地落在了地上。
几个泰西的传教士见状,神色显得有些慌张。
想要趁着刚才的混乱偷偷从教堂当中离开,却被守在外面的巡捕司精锐用枪托和警棍强行拦住。
“啪!”
黑暗中,王极真抬手打了个响指。
一团赤红色的火焰凭空浮现,悬浮在半空中,散发出柔和而明亮的光芒,驱散了周围的黑暗。
借着火光,众人看清了周围的环境。
下面的面积比想象中要大得多,足有数百个平方,而且周围还有许多分隔开来的房间。
“搜!”
耿照一声令下。
几名巡捕立刻散开,将那些房间的门依次踹开。
然而。
入目所见,却让众人有些失望。
昏暗的空间里堆砌着许多落满灰尘的杂物——破旧的烛台、发黄的经卷、几口钉死的木箱,还有一些看不出年代的旧家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霉味,除此之外,似乎并没有什么反常的地方。
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废弃多年的地下仓库。
“呼——”
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安德烈也跟着下来了。
他看着周围那些普通的杂物,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脸上勉强挤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
“长官,您也看到了。”
他摊开双手,语气中带着几分委屈和无奈,“这里只是一间普通的储藏室,存放着一些教会的旧物罢了。并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更没有什么所谓的秘密。”
他微微欠身,做出一副恭敬的姿态,声音诚恳道,
“现在,可否请诸位离开了?你们的到来已经严重打扰了教会的日常修行,我希望……”
“安静。”
王极真冷冷地打断了他。
他并没有看安德烈,而是转头看向了身边的苏知予。
因为他注意到,从踏入这间地下室的那一刻起,苏知予的状态就变得不太对劲。
她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微微颤抖,呼吸急促,像是在拼命忍受着某种巨大的痛苦。
“知予?“王极真皱起眉头,“怎么了?“
“我……我听到了……“
苏知予的声音颤抖得厉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哭声……“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此刻蓄满了泪水,瞳孔深处倒映着某种常人无法看见的恐怖景象。
“是孩子们的哭声……好多好多……“
她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双手捂住了耳朵,却根本无法阻挡那些声音的侵入。
“他们在哭……在喊……在叫妈妈……“
泪水终于夺眶而出,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
“好难过……我喘不过气来……“
苏知予蹲下身,蜷缩成一团,肩膀剧烈抖动。
那些哭声只有她能听到。
那是残留在这片空间里的怨念与悲鸣,是无数幼小的灵魂在黑暗中发出的最后呼喊。它们穿越了时间的壁垒,被苏知予那敏锐到极致的灵能感知所捕捉。
王极真的目光沉了下来。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缓缓抬起右手。
“嗡——“
一股金色的灵能光芒从他掌心涌出,如同潮水般向四周扩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