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光芒所过之处,覆盖在地下室表面的那层“伪装“开始像褪色的油漆一样剥落、碎裂。
堆满灰尘的旧家具消失了,发黄的经卷消失了,那些乱七八糟的杂物全部消失了,虚伪的台布被撕开,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令所有人都感到浑身发寒的可怕景象。
地面上到处都是斑驳的暗红色血迹,有的已经发黑,有的还很新鲜,层层叠叠铺盖在石板上,仿佛这里已经被鲜血浸泡过无数次。
地下室的正中央是一个黑色石头切割成的圆形祭坛。
上面是用鲜血凝固成的混沌八芒星标志,周围则是密密麻麻的邪教符文,那些符文在灵能光芒下闪烁着暗红色的微光,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邪异气息。
而在祭坛的四周,散落着无数细小,洁白的骨骸。
那些骨骸太小了,小到只有成年人的巴掌大小。
那是婴儿的骸骨。
有的还保持着蜷缩的姿态,仿佛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还在试图回到母亲的怀抱。有的则被整齐地码放在祭坛边缘,像是某种祭品。
数量之多,触目惊心。
粗略一扫,至少有上千具。
“这……“
耿照的瞳孔骤然收缩到了极点。
他见过战场上的尸山血海,见过妖魔肆虐后的人间炼狱,但此时此刻看到这些细小到令人心碎的白骨,即便是身为久经沙场的魔形武者,双手都忍不住开始轻微的颤抖。
跟着下来的几名巡捕司精锐更是当场红了眼眶,有人甚至转过身去,扶着墙壁干呕起来。
整个地下室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苏知予压抑的哭泣声,在黑暗中回荡。
安德烈在第一时间就预感到事情不妙。
他下意识地想要后退,想要不着痕迹地离开这个充满了死亡气息的地下室。
然而。
王极真此时已经缓缓转过身。
那双漆黑如渊的眸子,死死盯着他。
那张俊美的脸庞上没有任何表情,不愤怒、不悲伤,但是这样的平静让他感到胆寒,因为那双眸子里有着可怕的东西在燃烧。
安德烈感受到了那道目光,喉咙变得干涩无比,他张口,想要说什么,但是喉咙沙哑的发不出任何声音,维持了几十年的优雅和从容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他不受控制的开始后退,直至脊背撞上冰冷的墙壁。
安德烈脸上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我……我可以解释……”
他的声音变得尖锐而慌乱,完全失去了之前的从容,“请您听我说……我只是在执行……”
“解释?”
王极真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轻,很平静,就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又像是在宣读一份早已拟定好的判决书。
“唯一的解释,就是你的命。”
话音未落。
他动了。
“轰——!!!”
空气被瞬间撕裂。
王极真五指撑开,向前一抓。
“嘶啦——”
在他出手的瞬间,手臂上的肌肉急速充血、膨胀,将衣袖撑得粉碎。一层暗红色的狰狞龙鳞迅速覆盖了皮肤,指尖生长出锋利如剃刀般的骨刺。
尖锐刺耳的破空声犹如百兽嘶吼,齐齐炸开。
安德烈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在他的视野中,那只狰狞的龙爪正在极速放大,遮蔽了一切光线,仿佛死神的镰刀当头落下。
无形的重磁力场瞬间封锁了四周的空间,将他死死钉在墙上。
无可抵挡。
无可躲避。
“主啊——!“
安德烈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金色的光芒从他体内爆发,在身前凝聚成一面光盾。同时他双手举起权杖,向前一挡。
“砰——!!!”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
笼罩在安德烈身上的那层神圣金光,就像是脆弱的薄纸一样,被那只龙爪瞬间撕碎、湮灭。
紧接着。
“咔嚓!”
那根价值连城的黄金权杖被硬生生砸弯,变成了一个扭曲的废铁。
利爪去势不减,裹挟着万钧之力,狠狠摁在了他的胸口上。
“噗——!!!”
安德烈口中狂喷出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
他的胸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塌陷下去,肋骨尽断,整个人像是被钉钉子一样,被狠狠嵌入了后面的石墙当中。
四肢扭曲成诡异的角度,那身洁白无瑕、象征着圣洁的法袍,瞬间被染成了触目惊心的猩红色。
“轰隆隆——”
两股超凡力量相互挤压、碰撞,形成的冲击波随之扩散开来。
威力惊人的爆炸在地下室狭小的空间内炸响。
粗大的裂缝像蜘蛛网一样在墙壁上疯狂蔓延,教堂头顶的吊灯炸裂,玻璃碎片四散飞溅。墙壁上那些精美的浮雕倾斜、崩塌,重重砸在地面上,激起漫天烟尘。
“啊——!!!”
滞留在里面的一些传教士和巡捕被这股气浪掀翻在地,惊恐地尖叫着,连滚带爬地朝着外面跑去。
外面正在广场上围观的人群也发出了一阵惊呼。
只见教堂的地面猛地一震,巨大的烟尘从入口处滚滚升起,甚至连整个万国区的地面都传来了一阵小幅度的震动。不过事情虽然发生的突然,但是却并没有引发大规模的人员伤亡。
“哗啦啦——”
那些落下的巨石反常地悬浮在半空中,随后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开。
紧接着。
碎裂的瓦砾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