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外海,公海区域。
一艘巨大的豪华游轮正静静地停泊在海面上。
这艘游轮名为“波塞冬号”,通体漆成洁白,在阳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甲板上,身穿燕尾服的侍者端着托盘穿梭在衣着华丽的宾客之间,乐队演奏着舒缓的圆舞曲,空气中弥漫着香槟与雪茄的味道。
这是一座海上的销金窟,也是法外之地。
游轮深处,一间装饰奢华的套房门前。
海因里希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领结,又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水。
确认自己的仪容没有任何瑕疵后,他才抬起手,轻轻敲响了房门。
“笃、笃。”
“请进。”
一道慵懒而富有磁性的声音从门内传来。
海因里希推门而入。
房间内的光线有些昏暗,厚重的天鹅绒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留下一条缝隙,让一束阳光像舞台上的聚光灯一样投射进来。
在那束光芒中,坐着一个年轻人。
瓦莱里乌斯。
他正坐在那张宽大的书桌前,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封皮已经有些磨损的古籍,看得津津有味。
听到脚步声,他并没有抬头,只是随手翻过一页书,淡淡地问道:“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很抱歉,阁下。”
海因里希低下头,声音有些干涩,“我们在澜金城的尝试失败了。那个王极真的实力超出了我们的预估,而且,他似乎已经察觉到了克莱斯特家族和东神军之间的一些交易。”
说到这里,海因里希的心脏不由自主地提了起来。
他太清楚眼前这个年轻人的手段了。
别看他现在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但只要他愿意,随时都能把自己当做一枚无用的棋子丢掉。
从这个美丽的人间直接蒸发。
然而。
预想中的雷霆之怒并没有降临。
“哦?”
瓦莱里乌斯终于抬起头,合上了手中的书本。
那张苍白得近乎病态的脸上,非但没有丝毫怒意,反而露出了一抹饶有兴趣的微笑。
“察觉到了吗?真是敏锐的直觉啊。不过不要着急,我亲爱的海因里希。”瓦莱里乌斯走到海因里希面前,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僵硬的肩膀,语气温和得像是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
“这并不是什么坏事。相反,这让剧情变得更加精彩了。”
“那是一个精彩的人物,就像是古典悲剧里面的英雄,拥有着强大的力量和坚定的意志,试图凭借一己之力去对抗整个世界的洪流。”
瓦莱里乌斯转过身,张开双臂,沐浴在那一缕金色的阳光当中,仿佛在拥抱整个世界。
他的声音变得高亢而激昂,带着一种令人战栗的狂热:
“但是,戏剧里的人物只要登上了舞台,就无法反抗命运的操纵。越是挣扎,越是被命运的丝网束缚得更紧。他的每一次反抗,每一次胜利,都不过是在为最后的毁灭做铺垫。”
“就像是飞蛾扑火,虽然壮烈,但注定无法改变结局。”
“我们只需要静静地看着,看着他在绝望中起舞,看着他在痛苦中燃烧,最后……在死亡中抵达那盛大的高潮。”
听到这番话,海因里希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但他同时也松了一口气。
至少,自己暂时是安全的。
“阁下高见。”海因里希深深鞠了一躬,“那我就不打扰您的雅兴了。”
说完,他如蒙大赦般退出了房间,轻轻带上了房门。
房间内再次恢复了寂静。
瓦莱里乌斯重新坐回书桌前,翻开了那本古籍。
而在他面前的书桌上,一本摊开的黑色笔记本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旁边,一支插在墨水瓶里的白色羽毛笔突然自动跳了出来。
它悬浮在半空,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握住,在那洁白的纸页上飞快地舞动,发出“沙沙”的声响。
一行行优美而诡异的诗句,随着墨迹的晕染,缓缓浮现:
“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正如那腐烂的尸体上开出了鲜花。
英雄举起了他的剑,
却不知那剑锋正对准了自己的心脏。
当红色的雾气散去,
金色的雷霆将成为葬礼的礼炮。
欢呼吧,
哭泣吧,
因为那终焉的帷幕,
即将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