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际上,王极真并没有真正意义上杀死他两千三百次。
大概在一千五百次左右的时候,周围那凝固如铁的幻境空间突然剧烈震颤起来。
“轰隆隆——”
大地深处传来沉闷的轰鸣,仿佛有一头巨兽正在苏醒。
紧接着,一座巍峨阴森、通体由黑铁与白骨铸造的阎罗殿虚影,毫无征兆地撕裂了那片残破的古战场天空,带着滚滚阴气轰然降临。
“破!”
一声威严的低喝响彻天地。
顾绍庭身披黑龙大氅,手持象牙手杖,从阎罗殿那扇洞开的大门中缓步走出。随着他的脚步落下,周围那些不断重组的士兵、硝烟、乃至那个还在唱戏的旦角,就像是被打破的镜面,瞬间布满了无数细密的裂纹。
“咔嚓!”
幻境崩碎,化作漫天光点消散。
那种令人窒息的悲凉与绝望感也随之退去,取而代之的是现实世界中那股浓烈的血腥味与焦糊味。
王极真只觉得眼前一花,再次看清周围时,发现自己依旧站在那座阴森的将军府大院内。
只是此刻,这里已是一片狼藉。
原本挂满红灯笼的戏台已经坍塌了大半,那些诡异的纸扎人观众也被某种恐怖的力量震得粉碎,满地都是残破的竹篾和彩纸。
而在戏台中央的废墟里。
东神军最后的征国大将楼兰台已经彻底不见了踪影。
原地只剩下一滩散发着恶臭的黄绿色脓血,正在滋滋冒着黑烟,腐蚀着下方的青石板。在脓血中央,静静地漂浮着一件破败不堪、绣着繁复戏文图案的血色戏服。
那戏服虽然残破,却隐隐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灵能波动,显然不是凡物。
“死了?”
王极真走上前,目光在那滩脓血上扫过,眉头微皱。
他伸出手,掌心涌出一股磁场吸力,将那件血衣凌空摄入手中。入手冰凉滑腻,像是在摸一块刚从冰窖里拿出来的死人皮。
“这是一件寄托了神魂的法器。”
顾绍庭走到他身旁,看了一眼那件血衣,沉声道,“楼兰台是个纯粹的法修,他的神通并未融合在命图之内,而是寄托在这件本命法器上。
如今法器受损,本体化作脓血,看来是遭到了某种反噬。”
说到这里,这位东南王的眉头却皱得更紧了,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疑虑。
“不过……这很不正常。”
“哪里不正常?”王极真将血衣收起,转头问道。
“楼兰台的实力,我多少了解一些。”
顾绍庭用手杖轻轻敲击着地面,发出笃笃的声响,“在东神军的三大征国将军中,李重勇猛,阿古拉诡诈,而楼兰台虽然手段阴损,但论硬实力,其实是排在最末的。”
他抬起头,目光深邃地看着王极真。
“刚才那个幻境,涉及到了极高深的时间与因果规则,甚至能将你这样的魔形强者困住,强行复原三百年前的历史片段。这绝不是一个普通的魔形法修能做到的事情。”
“你的意思是……”王极真目光一凝。
“他像是在强行破关,试图凝聚某种大神通。”
顾绍庭语气凝重,“但他没有那个底蕴,也没有那个能力。刚才那种程度的力量,更像是……有人把他当成了一颗一次性的棋子,强行透支了他所有的生命与潜力,想要把你永远困在其中。”
“能把一位魔形大将当做弃子……”
顾绍庭没有继续说下去,但话里的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王极真沉默了片刻。
他想到了之前在幻境中感受到的那种绝望与宿命感,那种力量确实有些超出了楼兰台的层次。
“看来,这盘棋的背后,还有一个我们没看到的执棋人。”
王极真低声自语。
他认真思索了下这段时间的经历。
发现并没有什么有用的线索,现在也只能把这件事情暗暗记在心里,提高警惕。
“多谢顾大帅提醒。”
王极真对着顾绍庭微微颔首,表示感谢。
“王校长客气了,如今我们是盟友,自当守望相助。”
顾绍庭摆了摆手,恢复了那副儒雅随和的模样。
就在这时。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院外传来。
一名身穿灰蓝色军装的副官快步跑了进来,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册子,神色恭敬地递到了顾绍庭面前。
“大帅,这是刚刚清点出来的东神军物资清单,请您过目。”
顾绍庭接过清单,却看都没看一眼,直接转手递给了王极真。“王校长,这次能顺利攻破澜金城,直捣东神军本部,全仗你和赵老校长的雷霆手段。正所谓无功不受禄,这些东西,理应由你来处置。”
他的态度很诚恳,没有丝毫做作。
王极真也没有推辞,伸手接过清单,快速翻阅起来。东神军盘踞东南多年,搜刮的民脂民膏和修行资源确实是个天文数字。清单上密密麻麻地列着各种枪支弹药、黄金大洋、以及珍稀的药材和妖骸。
甚至还有几十枚不同类型的炼金炮弹。
王极真沉吟片刻,从怀里掏出一支钢笔,在清单上勾画了几下。
“这些妖骸、黄金、还有军火炮弹等等我带走。”
他合上清单,递还给顾绍庭,“至于剩下的地契、债券、还有这座澜金城的防务工作,就交给顾大帅了。”
王极真接下来想要让津海大学重新步入正轨,需要大量的资源。而且津海大学只是一个开始,他的野心肯定不会止步于此。想要完成这些事情需要的资源海量,王极真手里掌控的几个商会简直就像是幼童玩闹一样。
至于剩下的地契、债券等等。
这也实在是没办法,王极真手下的人虽然精,但却少,没有这样的精力去掌控。
索性交给顾绍庭去做了。
“王校长果然是个爽快人。”这批债券虽然麻烦,但是如果从长远角度来看倒也是个不错的收益。顾绍庭脸上露出满意的表情,对着王极真拱了拱手,
“既然如此,那顾某就却之不恭了。日后若有需要,东南军上下,定当全力以赴。”
“各取所需罢了。”
王极真淡淡一笑。
分配完战利品,顾绍庭收起手杖,问道:“不知王校长接下来有何打算?”
“我要去一趟福宁道。”
王极真转头看向东南方向,目光变得幽深。
福宁道是白阳教的老巢,赵凌苍临终前曾经叮嘱过,这个邪教的危害甚至远在东神军之上。如今大日佛主虽然已经陨落,但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王极真打算过去看看有没有机会斩草除根。
“福宁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