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林城,西街口。
这里原本是城中最繁华的商业街,两旁林立着挂着金字招牌的绸缎庄和洋货铺。
但此刻,繁华已逝,只剩下断壁残垣和满地的瓦砾。
“砰!砰!砰!”
激烈的枪声在狭窄的巷弄间回荡。
一队从白鹭关撤下来的守军精锐,正依托着半截倒塌的墙壁,对闯入街道的一支东神军小队进行伏击。
“打!给老子狠狠地打!”
守军连长红着眼怒吼,手中的驳壳枪喷吐着火舌。
这支守军虽然是残部,但毕竟是高魁麾下的精锐,枪法极准。密集的子弹如同雨点般泼洒出去,瞬间将那十几个穿着墨绿色军装的东神军士兵打成了筛子。
鲜血飞溅,那些东神军士兵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纷纷栽倒在地,没了声息。
“赢了?”
几个年轻的守军士兵面露喜色,正准备冲出去打扫战场,顺便补上几枪。
“别动!不对劲!”
连长却猛地伸手拦住了他们,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那堆尸体,握枪的手指因过度用力而发白,“这帮畜生……怎么连血都不流?”
众人定睛看去,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那些倒在地上的东神军尸体,伤口处流出的并非鲜红的热血,而是一种粘稠的、散发着恶臭的黑绿色液体。
下一秒,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发生了。
“咔嚓……咔嚓……”
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响起。
那些明明已经被打烂了脑袋、打穿了胸膛的尸体,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以一种极其扭曲、违背人体关节构造的姿势,摇摇晃晃地重新站了起来。
他们的身体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烂、膨胀。
原本合身的军装被撑裂,露出了下面灰白色的、长满尸斑的皮肤。指甲变长变黑,如同锋利的匕首。喉咙里发出的不再是人类的语言,而是野兽般的低吼。
“吼——!!!”
“这……这是什么怪物?!”
守军士兵们吓得脸色惨白,手中的枪都差点拿不稳。
“开火!快开火!打烂他们的脑袋!”
连长凄厉地嘶吼着,扣动了扳机。
然而,子弹打在这些怪物身上,就像是打进了败革之中,除了溅起几朵黑色的血花,根本无法阻挡它们前进的步伐。
反而激起了它们的凶性。
几头怪物嘶吼着扑了上来,顶着弹雨冲进了掩体。
惨叫声、撕裂声、咀嚼声瞬间响彻了整条街道。
……
……
时间流逝,残阳如血。
傍晚的余晖洒在赵家庄那片死寂的废墟上,将满地的鲜血映照得更加刺眼。
村口的古槐树下,尸横遍野。
几百具村民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有的被开膛破肚,有的身首异处,死状极惨。浓烈的血腥气引来了成群的乌鸦,在低空盘旋,发出聒噪的叫声。
“踏、踏、踏。”
沉重的脚步声打破了死寂。
夕阳下,一道高大而诡异的身影缓缓走来,在血色的地面上拉出一道长长的、扭曲的影子。
那是一个浑身长满黑毛、身高超过两米的怪物。它有着人类的轮廓,但面容却是一张狰狞的狼脸,獠牙外翻,双目赤红。
它走到尸堆前,停下脚步。
那双充满暴虐与混乱的眼睛扫过脚下的残尸,并没有像寻常野兽那样扑上去啃食,反而流露出一丝诡异的、仿佛在审视作品般的满足感。
“呼——”
它张开血盆大口,喷出一股浓郁的灰黑色雾气。
这雾气并非寻常的水雾,而是带着剧毒与诅咒的尸瘴。它如有生命般,迅速在尸堆中蔓延开来,钻入那些尸体的口鼻、伤口。
“滋滋滋……”
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腐蚀声响起。
那些原本已经僵硬的尸体,在接触到瘴气的瞬间,竟然开始剧烈抽搐。
皮肤溃烂、脱落,露出下面暗红色的肌肉纤维。骨骼在噼啪作响中生长、变形。尖锐的獠牙刺破牙床,黑色的硬毛从毛孔中钻出。
不过短短几分钟的时间。
“吼……”
第一具尸体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紧接着是第二具、第三具……
几百具原本死去的村民,此刻全部化作了半人半尸的怪物。它们双目无神,只剩下最原始的杀戮本能,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身上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与毒瘴。
那头狼形怪物仰天长啸一声,仿佛是在下达命令。
尸群立刻调转方向,迈着僵硬却迅速的步伐,朝着远处另一个还未被波及的村庄奔去。
毒瘴随风飘散,所过之处,草木枯黄,生机断绝。
……
……
这场灾难的源头,并非仅仅是那几百头失控的万兽军。
在东神军的军营里,为了追求极致的战力,哪怕是普通的士兵,也会被强制或自愿服用“红丸”,以及类似但是效果更加猛烈的药物。这种药物能够透支生命力,并且对普通人的体质进行潜移默化的改造。
他们身上寄宿着某种虫卵,身上的血肉也被妖魔的气息所侵染。
相较于常人,他们更容易被妖邪附体,甚至在死后,尸体也会成为妖魔寄生的温床。
这场彻底失控的战争,更是让整个东海道西南部的怨气达到了顶峰。
无数冤魂不散,阴煞之气汇聚。
在这样的环境下,新的妖魔如同雨后春笋般疯狂滋生。
如果此时有一张东海道的地图铺在桌上。
每当有一个妖魔诞生,就在相应的位置点上一个红点。
那么人们会惊恐地发现。
以白鹭关为起点,密密麻麻的红点就像是某种恶性的、增生的病疮,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在原本健康的版图上向外疯狂蔓延、扩散。
每一个红点,都代表着一个村庄的毁灭,代表着数百甚至上千生命的消逝。
整个东海道西南部,正在迅速沦为一片千疮百孔、触目惊心的人间炼狱。
而这片炼狱的火焰,正借着风势,向着更远、更繁华的津海方向,席卷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