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区,孟家别院。因为前些天的几场大雪,院子里的梧桐树已经落尽,剩下光秃秃的枝桠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像是一只只伸向天空求救的枯手。
书房内,壁炉里的火烧得正旺,偶尔发出噼啪的爆裂声,却驱不散空气中那股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的压抑感。
孟瑶坐在宽大的红木书桌后,手里攥着一份刚刚送来的前线报告。
报纸的油墨味混合着淡淡的檀香,却掩盖不住那字里行间透出的血腥气。
头版头条用加粗的黑体字印着触目惊心的标题——《白鹭关失守!江左道全境沦陷!人间炼狱!》。
配图是一张模糊不清的黑白照片。
虽然画质粗糙,但依然能看清那是一座燃烧的城池。
断壁残垣之间,堆积如山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有些甚至已经残缺不全。而在照片的角落里,隐约能看到几道模糊的、非人的黑影,正趴在尸体上啃食。
“真是一帮畜生!”
孟瑶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泛白,将那份报纸捏得皱皱巴巴。
虽然因为篇幅和时间的原因,上面的报道并不算特别详细。但仅仅是这些简单的文字描述和那几张触目惊心的图片,就足以让人感到一股从骨髓里渗出来的寒意与愤怒。
而且,这还只是这场浩劫当中的只鳞片爪。
孟瑶深吸一口气,从书桌上的另一叠文件里抽出几份密报。
这里面记载的是商会情报网收集来的、关于各地妖魔袭击的详细事件。
“杏林城遭遇屠杀!”
“赵家庄出现大量活尸!”
“陵江当中出现水鬼踪迹,沿岸瘟疫蔓延。”
里面的内容更是让人触目惊心。
孟瑶感觉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巨石,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作为几个商会的掌舵人,越是到这个时候越是不能乱,更不能在下属面前露出软弱的一面。
就在这时。
“笃、笃、笃。”
一阵有节奏的敲门声打破了书房内的死寂。
孟瑶放下手中的文件,用力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脸颊,调整了一下呼吸和情绪,这才开口道:“请进。”
厚重的橡木门被推开。
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带着一身寒气走了进来。
顾寒鸦穿着一身利落的黑色劲装,勾勒出她那矫健有力的身姿。外面罩着一件深灰色的羊毛风衣,领口竖起,遮住了半张脸。
只是她的脸色有些苍白,眼底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疲惫与血丝。
“顾学姐?”
孟瑶有些惊讶地站起身,绕过书桌迎了上去,“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快进来坐,外面冷,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不用了。”
顾寒鸦摇了摇头,并没有坐下,而是站在门口,目光平静地看着孟瑶,“长话短说,这次过来是专门向你道别的。”
“道别?”
孟瑶心头猛地一跳,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是因为白鹭关发生的事情?”
“不错。”
顾寒鸦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学校刚刚发布了紧急征召令。前线妖魔肆虐,战事吃紧,作为武学院的学生,我们责无旁贷。我要随第一批支援队前往前线,协助军队抵御妖魔,半小时后就要出发。”
孟瑶非常清楚顾寒鸦的性格,但还是神色复杂地提醒道,“这很危险……我刚刚收到消息,连镇守在白鹭关的魔形督军高魁都殒命了,你面对的不只是妖魔,还有那些更可怕的存在。”
还有另外一句话,孟瑶没有说出口。
连魔形强者都殒命了,你们这些还未完全成长起来的学生过去,真的能发挥作用吗?会不会只是去送死?
顾寒鸦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
此时很坦然地说道,“王极真之前和我说过一句话。这片土地是我们的家园,上面生活着我们的同胞。如果连我们这些掌握了力量的习武之人都畏惧黑暗,不敢挺身而出,那么我们这个种族就没有任何机会了。”
“不,我只是……”
孟瑶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喉咙有些发干。
她调整了一下呼吸,这才继续开口,“阿真哥已经闭关了很长一段时间,按照过去的经验,估计马上就能出来了。再等等……或许会有转机,等他出来,局面肯定会不一样的。”
“或许吧……”
顾寒鸦转过头,看向窗外那漆黑的夜色,“但是他有他的战争,我们同样也有我们的战场。
有些事情如果我不去做的话,就只能交给那些更年轻、更弱小的人来做了。
我不想看到那些刚入学的学弟学妹们死在我前面。”
孟瑶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女孩,心中涌起一股酸涩。
她脸上勉强挤出一丝温婉的笑容:“你也没有比我大上多少,为什么听上去说话老气横秋的。”
“一个人的成长和年龄没有关系,而是和经历有关。”
顾寒鸦淡淡地说道。
就在这时。
“哔——!!!”
一声凄厉响亮的哨子声从远处的街道上传来,那是紧急集合的信号。
顾寒鸦侧耳听了一下,神色一肃:“看来情况有变,队伍马上就要集合了。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要好好保重。津海这边也不太平,万事小心。”
说完,她深深地看了孟瑶一眼,转身就要离开。
“希望能再见。”
顾寒鸦留给她一个潇洒决绝的背影,大步朝着外面的大门走去。
孟瑶怔怔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
“学姐!等一下!”
她忽然大声喊了一句,声音有些颤抖。
孟瑶猛地转身,抓起书桌上放着的一个不起眼的木牌。
那木牌是用桃木制作而成,表面光滑温润,上面雕刻着繁复而神秘的纹路,隐隐散发着一股令人安心的气息。
顾寒鸦停下脚步,带着疑惑转身。
只见孟瑶提着裙摆,不顾仪态地朝着自己飞奔而来。
“我不习武,帮不上你什么忙。不过这个牌子你一定要随身带着,或许关键的时候有奇效。”
孟瑶气喘吁吁地跑到顾寒鸦面前,不由分说地把那个木牌塞进了她的手里。
这个令牌正是上次王极真闭关时留给她的护身道具。
里面存储着一道足以抵挡魔形强者一击的灵能屏障,还有一个属于王极真的精神烙印。
顾寒鸦并不知道令牌的事情,但是见到孟瑶脸色认真,知道这块令牌来历不简单。
她下意识地想要推辞,但是孟瑶的态度强硬。
很少见的绷着脸,“拿着!一定要活着回来!我现在可是你的雇主,这是命令!”
顾寒鸦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最终,她重重地点了点头,将木牌郑重地收进贴身的口袋里。
“保重。”
“保重。”
简单的两个字,却重若千钧。
顾寒鸦深深地看了孟瑶一眼,而后毅然转身,这次再也没有回头,挺拔的身影消失在黑暗当中。
房间里再次恢复了死寂。只有壁炉里的火焰还在不知疲倦地跳动着。
“呼……”
孟瑶闭上眼睛,用力揉了揉太阳穴,强迫自己从离别的伤感中抽离出来。
现在不是伤春悲秋的时候。
回到书房,孟瑶重新坐回书桌后。
她看着情报上那些触目惊心的消息,脸上的神情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来人!”
一个身上穿着西装,短发,气质干练的中年女性快步走了进来,“小姐,什么吩咐。”
“发电给岭阳王家大院……同时安排姜毅、谭宗越两人去把伯父和伯母给接回到津海。”孟瑶下达命令。
岭阳距离津海不算太远,现在还属于战场的中后方。但是妖魔不能以常理度之,虽然王极真之前安排了一些人手,但是估计连他也没料想到情况恶化的这么快,还是津海这里更加安全一些。
姜毅和谭宗越两人,前者肉身横练,后者是宗师高手,如果不是遇到什么特殊情况,完成这项任务应该没什么问题。
“是!”
中年女性马上点头答应下来,神色肃然。
“还有。”
孟瑶又催促了一句,“记得让他们行动快点,有什么情况随时联系。”
……
……
铁西区,深夜。
寒风呼啸,卷着雪粒拍打在仓库锈迹斑斑的铁皮顶棚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掩盖了夜色中许多细微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