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道，赵家庄。
这是一个距离白鹭关只有不到一百里的村庄，典型的水乡部落，白墙黑瓦，小桥流水。村口的牌坊上，“耕读传家”四个大字在晨曦中显得有些斑驳。
往日这个时候，村里的男人们早就扛着锄头下地了，女人们也会在河边捶洗衣裳，棒槌声和谈笑声能传出老远。
但今天，村子里静得可怕。
连平日里最爱叫唤的大黄狗，此刻也夹着尾巴缩在墙角，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哀鸣，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
“快！把门顶住！都顶住！”
位于村子中央的赵氏宗祠内，族长赵老太爷拄着拐杖，声嘶力竭地吼道。
厚重的朱漆大门紧闭着，后面堆满了桌椅板凳和装满粮食的麻袋。几十个青壮年汉子手里拿着土枪、锄头、甚至削尖的竹竿，死死抵在门后，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惊恐。
祠堂里挤满了老弱妇孺，哭声压抑而绝望。
“太爷，那……那到底是什么东西啊？”一个年轻后生颤抖着问道，他手里的鸟铳都在打晃。
“别问！别看！”
赵老太爷厉声喝止，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毫无血色。
他活了七十多岁，见过长毛造反，见过洋人打仗，也见过军阀混战。但他从来没见过那样恐怖的东西。
就在半个时辰前，几个浑身长满黑毛、力大无穷的怪物冲进了村子。
它们见人就咬，那些平日里壮实的庄稼汉在它们面前就像纸糊的一样，被轻易撕成两半。村口的二狗子只是想去拉自家的牛，就被一个怪物活生生把脑袋给拧了下来。
“砰！砰！砰！”
沉闷的撞击声从门外传来，每一下都像是砸在众人的心口上。
那扇据说用了百年老榆木打造、能防土匪撞门的大门，此刻正在剧烈颤抖，门闩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
“吼——！！！”
伴随着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兽吼，一只长满黑毛的利爪猛地穿透了厚重的木门。
木屑飞溅。
那利爪像是抓豆腐一样，轻易抓碎了门板，然后一把扣住了一个顶门的汉子。
“啊啊啊——救命！太爷救我！！”
那汉子发出凄厉的惨叫，整个人被那只利爪硬生生从门缝里拖了出去。
惨叫声戛然而止，紧接着便是令人牙酸的咀嚼声和骨头碎裂的声音。
鲜血顺着门缝流了进来，染红了祠堂的青砖地面。
“开枪！快开枪！！”
赵老太爷疯了一样挥舞着拐杖。
“砰！砰！”
几声零乱的枪响，土枪喷出的铁砂打在门外的怪物身上，却只溅起几点火星，反而更加激怒了它们。
“轰隆——”
大门终于承受不住，轰然倒塌。
尘土飞扬中，几头身高超过两米、浑身散发着恶臭与血腥气的狼形怪物，流着涎水，缓缓走了进来。
它们那双猩红的眼睛扫过祠堂里的众人，就像是在看一群待宰的猪羊。
“列祖列宗在上……”
赵老太爷绝望地闭上了眼睛，两行浊泪顺着脸颊滑落，“赵家庄……完了。”
下一秒，屠杀开始。
哭喊声、惨叫声、撕裂声，瞬间淹没了这座有着数百年历史的古老祠堂。
牌位被打翻在地，被怪物的利爪踩得粉碎。
鲜血溅在“忠孝节义”的匾额上，显得格外刺眼。
……
……
与此同时，距离白鹭关不远，另一座叫做杏林的小城。
这座城市里的常住人口不算多，但是因为交通便利，还算是比较繁华。但此时随着妖魔的入侵，以及东神军后续部队的突进，这座曾经繁华的商贸重镇，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座燃烧的地狱。
街道两旁的洋行、商铺、酒楼，大半都已在炮火中化为废墟。
幸存的建筑也在熊熊大火中呻吟，黑烟遮蔽了天空，让这个清晨显得比黑夜还要昏暗。
位于城中心的镇灵司总部，是目前为数不多还未倒塌的建筑之一。
三楼的机房内。
年轻的女接线员林婉儿正趴在发报机前，手指颤抖着敲击着按键。
她身上那件原本整洁的阴丹士林旗袍此刻沾满了灰尘和血迹，精致的发髻也散乱下来。窗外的爆炸声震得玻璃哗哗作响，每一次震动都会有灰尘从天花板上落下，落在她的头发上、肩膀上。
“滴滴滴……滴滴……滴滴滴……”
清脆的电报声在嘈杂的背景音中显得格外微弱。
“白鹭关……失守……东神军……妖魔……全城……屠杀……请求……支援……”
她一遍又一遍地默念着这段简短的电文，泪水模糊了视线，却不敢停下手中的动作。
楼下已经传来了怪物的嘶吼声和守卫士兵临死前的惨叫。
“快走吧！婉儿！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同事小张满脸是血地冲进来，一把拉住她的胳膊，“那些怪物已经冲进大厅了！守备队全完了！只剩下赵科长还在和那些怪物们周旋。”
林婉儿甩开他的手，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津海那边还没回电……如果消息传不出去，会有更多人死的……”
“轰！”
一声巨响，机房的大门被暴力撞开。
一头浑身长满鳞片、背生双翼的夜叉怪冲了进来。它手里还提着半截血淋淋的尸体，正是当地镇灵司的负责人赵科长。
“啊——！！！”
小张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转身想跑，却被那夜叉怪随手一甩，像扔垃圾一样扔出了窗外。
林婉儿浑身僵硬地坐在椅子上，看着那头怪物一步步逼近。
那股浓烈的腥臭味扑面而来，让她几欲作呕。
她知道自己死定了。
但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她没有逃跑，也没有哭喊。
她只是死死咬着嘴唇，用尽全身力气，按下了电报机上最后一个按键。
“滴——”
长长的尾音划破空气。
下一秒，怪物的利爪落下。
发报机被砸得粉碎，连同那个年轻而鲜活的生命一起，永远地消失在了这片废墟之中。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