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暴雨如注。
文华区的霓虹灯牌在雨幕中晕染成一团团模糊的彩色光晕,像是舞女迷离的眼。
“大都会”舞厅门口,衣香鬓影已散。几辆黑色的商务轿车缓缓驶出,车轮碾过积水的路面,溅起两道浑浊的水花,向着梧桐区的方向疾驰而去。
车队中间的一辆防弹轿车内。
孟瑶靠在真皮后座上,伸手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长达四个小时的应酬,哪怕是对于她这样长袖善舞的商场精英来说,也是一件极其耗费心神的事情。
“累了?”
旁边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
顾寒鸦怀里抱着一把带鞘的长刀,闭目养神。
她今天难得换下了一身劲装,穿了一件深色的丝绒高开叉旗袍,外面披着一件男式的军大衣,那种冷艳与肃杀交织的气质,让今晚不少想来搭讪的狂蜂浪蝶望而却步。
“有一点。”
孟瑶把玩着手里的朱红色木牌,看着外面漆黑的雨夜,嘴角微微勾起,“不过,真正的重头戏才刚刚开始,现在还不是休息的时候。”
顾寒鸦睁开眼,那双丹凤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这雨下得正是时候。”
她伸手在车窗玻璃上轻轻一点。
原本附着在玻璃上的水珠瞬间凝结成冰霜,蔓延出一朵精致的冰花。
车队驶入了一段僻静的林荫道。
两侧高大的法国梧桐在风雨中疯狂摇摆,如同张牙舞爪的鬼影。路边的煤气路灯忽明忽暗,最终在一阵滋滋的电流声中,彻底熄灭。
黑暗降临。
“吱——!!!”
头车的司机猛地踩下刹车,轮胎在湿滑的路面上拖出长长的刹车痕。
前方原本宽阔的马路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灰白色雾气。雾气中影影绰绰,似乎有无数惨白的人影在晃动,隐约传来嬉笑与哭嚎声,阴森可怖。
“东瀛人的障眼法。”
顾寒鸦冷笑一声,握住了刀柄,“装神弄鬼。”
车厢内温度骤降。
顾寒鸦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里仿佛卷起了风暴,一股肉眼可见的白色寒流以轿车为中心,呈环状猛然向外炸开。
“咔咔咔——”
空气中传来细密的结冰声。
原本粘稠如胶水的灰白迷雾,在遭遇这股极寒场域的瞬间,像是被泼了滚油的积雪,迅速冻结、崩解,化作无数细碎的冰晶簌簌落下。
原本被遮蔽的街道景象,重新变得清晰起来。
就在迷雾散开的刹那。
“轰!”
路边的红砖围墙毫无征兆地炸裂,碎砖如炮弹般四射。
一道魁梧如熊的黑影裹挟着腥风,踩碎了满地泥水,从阴影中暴射而出。
那人手中并未持握常规兵刃,而是拖着一把长达一米五的猩红长刀。刀锋划过柏油路面,拉出一串刺目的火星。
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就是纯粹的、野蛮的直线冲撞。
那黑影高高跃起,双手高举那柄散发着不祥红光的长刀,对着下方的商务轿车当头斩下。
这一刀势大力沉,空气被硬生生挤压出凄厉的尖啸。
即便这辆轿车经过特殊的防弹改装,加装了厚重的钢板,但在这一刀面前,脆弱得就像是个铁皮罐头。若是落实了,毫不怀疑其中连人带车都会被整齐地剖成两半。
千钧一发之际。
“锵——”
一声清越激昂的龙吟声,盖过了雨声与雷鸣。
斜刺里的雨幕被一道璀璨到了极致的刀光强行切开。
一个头戴斗笠、身披蓑衣的身影,如同凭空出现的鬼魅,横空切入了战场。
后发,先至。
那刀光快得让人看不清轨迹,只觉得眼前一花,一道雪亮的匹练便精准地点在了那柄猩红长刀的受力点上。
“当!!!”
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一圈透明的震荡波纹向四周横扫,震碎了漫天雨珠。
那道从墙后冲出的魁梧黑影,竟被这一刀硬生生劈得倒飞出去,双脚在湿滑的路面上犁出两道深沟,才堪堪止住身形。
蓑衣人轻巧落地,斗笠下的黑纱微微飘动,身形岿然不动,宛如扎根大地的老松。
“好大的力气。”
斗笠微微抬起,露出一张沧桑却锐利的面孔。
正是百晓楼供奉,浪刀谭宗越。
此时的他,早已没了当初被王极真一招击败时的颓丧。一身气机圆融无漏,长刀斜指地面,雨水顺着刀身滑落,不沾半点尘埃。
宗师气象。
而在他对面,那个被击退的魁梧汉子也缓缓直起了身子。
破旧的灰布斗篷在刚才的碰撞中滑落,露出了一张宛如岩石般僵硬死寂的脸庞。
黑木严。
谭宗越眯起眼,目光落在了对方的右臂上。
刚才那一瞬的交手,触感极不对劲。
只见黑木严的右臂并没有手掌,那柄暗红色的长刀,竟然是直接从他的手腕断口处“长”出来的。
无数暗红色的肉芽和触须,像是一条条贪婪的蚯蚓,死死缠绕在黑色的刀柄上,甚至钻入了金属内部。暗红色的血管在刀身上搏动,仿佛在输送着某种养分。
这就不像是人在用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