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书墨掏了掏耳朵,道:“平常在衙门里,如果有人敢对我摆一张臭脸,那她当场就可以滚蛋了。运气好还能领一顿爱吃的大嘴巴子。咱们妖妃党羽做事,讲究个随心所欲,毫无底线,您是光明正义的书院学子,理解不了很正常。”
程若宁并非不会说话之人,只不过今天是她们程家求何书墨办事,天生理亏,而且她之前一直引以为豪的书院,对她们家遭难的事情,近乎毫无帮助。她想托师兄弟见师叔祖魏淳一面,杳无音信,难如登天。
结果事到最后,居然还是她看不起的何书墨,妖妃的爪牙对她家伸出援手,简直讽刺至极。
程若宁深深吸了口气,硬是把何书墨讽刺她的话语给吞了下去。
“我父亲刚才在屋里说的那些,我差不多都听到了。何书墨,我承认我当初对贵妃娘娘,还有她的部分属下有些偏见。今日你能帮助我家,这份恩情,我会记得。但你退婚当日,我说你别后悔,此话依然有效,我不准备收回。还有我父亲说的什么妾室,丫鬟之类,并非我本意。你不要误会。”
何书墨两手插兜,一脸迷惑。
有一说一,退婚,还程若宁八字的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说过什么话,何书墨已经忘得七七八八。
对他而言,退婚不过是水到渠成的一桩小事,哪有人会把小事记在心上。
他没想到程若宁居然记得这么清楚。
“呃,退婚那天的事情,我忘了。”
“你忘了!?”程若宁眼睛瞪大,不可思议。
如此刻骨铭心的事情,这个人说他忘了?
何书墨道:“总之记得不大清楚,反正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不过我也有件事得向你说明。我查税银劫案,只是想看谁准备动摇楚国根基。跟你,或者你家关系不大,千万别多想。”
“我没多想,你别自作多情了。”
程若宁被男人气得咬牙切齿。
何书墨点点头,笑道:“对喽,这个语气就对喽。我娘和林蝉还在你家,麻烦大小姐多多照顾。上值了,告辞。”
何少卿说罢,扭头便走,他走得步伐不快,但很从容,而且没有半分回头的意思。
程若宁站在原地,愣愣目送男人远去。
她与何书墨其实已经很久没见了,几乎每一次见面,她都会感觉何书墨比之前更陌生一些。
比如现在的何书墨,已经与她记忆中,那个没什么出息的商户之子,没有任何相似的地方。
现在的何书墨,阳光,自信,从容,脸上永远带着似有似无的浅笑,对所有人彬彬有礼,甚至对不少程府的丫鬟小厮也不例外。
程若宁蓦地感觉,现在的何书墨,已然与圣贤书上的所谓“君子”,有了几分神似。
……
从程府离开之后,何书墨坐上阿升的马车。
现在,摆在他面前的事情共有两件,一件,便是程家世伯遇到的税银被劫案,另一件,便是两日后的淮湖诗会。
前者或许牵扯魏王,而后者则是贵妃、丞相两党的战略会战。
何书墨没有太多犹豫,即刻吩咐阿升前往卫尉寺。
税银很重,押送税银的马车通常脚程很慢,所以程世伯才能快马加鞭,赶在税银被劫之事被发现前,逃来京城。
也就是说,税银案虽然要紧,可它左右空出的时间不少,紧不过淮湖诗会。何况银子都没了,现在去找也无济于事。
何书墨抓大放小,先搞定诗会的布置,再考虑税银的来龙去脉。
卫尉寺中,何书墨亲自点将。
“曹白刀、邓柏、高玥,还有杨岚,你们几个跟我来。”
曹白刀、高玥、杨岚,都是六品修为,何书墨当御廷司司正时期的带刀使者,属于他的精锐老班底了。至于邓柏,则是京城玉麟帮帮主的侄子,方平前同事,同样已经修炼到了六品修为。
刘富和吕直站在人群之中,看着自家司正没有选择他们,而是带走了一批精锐,心中羡慕不已。
“坏了,又给高玥捞到了。怎么好事都是她的呀。这次行动,她得攒多少贡献点,换多少丹药吃啊。”
刘富看着高玥的背影,眼睛发红。
大伙都是勇武营的,怎么就高玥跟何大人混得最好。
吕直双手抱胸,吐槽道:“高玥肯定混得好啊,咱们大人那几位相好的女郎,哪一个不认识高玥?有一个,不是还给高玥送过丹药,收买她吗?”
刘富感慨道:“高玥运气真好,要是我也能……”
吕直连忙捂住同伴的嘴,道:“老刘,你这不是想上进了,你这是想死了!”
刘富从吕直手中挣脱开,“你想啥呢?我说要是我也是女的,哪有高玥的事情?”
吕直松了口气。
心说老刘心里果然有数。
咱们家这位大人,虽然平时看着和和气气,没什么架子,可只有他们这些老部下知道,无论是谁,敢碰大人的禁脔一下,大人非得把对面挫骨扬灰了不成。
……
翰林院外,何书墨坐在阿升的马车中,远远看着高玥将冯启叫了出来。
高玥将冯启带到路边。
随后,一辆马车瞬息停下,接着,曹白刀、杨岚光速冲出,将冯启押送到马车当中。
邓柏驾车,一路疾驰。
何书墨放下窗帘,道:“阿升,去冯启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