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泪不是无穷尽的,情绪终归有释放完的时候。
王令湘趴在何书墨的肩头,毫无形象地哼哼唧唧哭了一刻钟,总算渐渐止住眼泪。
感性的潮水褪去之后,理智逐渐开始占领智商的高地。
王令湘在某一个瞬间,陡然意识到,她现在好像正趴在一个男人的怀里,委委屈屈,哭哭啼啼,毫无漱玉先生和王家嫡女的形象可言。
身份反差所造成的巨大的羞耻感从女郎的玉足酝酿,一路往上,直冲她的天灵盖!
粉嫩的羞色,更是所向披靡,攻城略地,在片刻间就占据了女郎原本白皙胜雪的肌肤。
就在王令湘倍感羞耻,不知所措的时候。
对此一无所知何书墨,仍旧保持着抱抱的动作,大手规律且轻柔地拍着嫡女的美背。
同时,嘴上还不忘发动进步道脉,说点王令湘爱听的好话:
“不哭了,不哭了。你二十五岁,大好年纪,老惦记着寻死做什么呢?你这种又漂亮,又有才华,听话懂事,还有稳定工作的女孩,在我们老家可是最抢手的相亲对象。你也就是生错时代了,要是换个地方,我当经纪人,咱们啥也不干,就吃你的颜值,也能吃成大明星……”
何书墨像街边老妇,嘴巴很碎,想到什么说什么。毕竟他已经单方面安慰某女郎十来分钟了,多厚的知识储备都有用完的时候。
他的话语中,虽然有很多王令湘听不懂的词汇,比如“经纪人”“大明星”“颜值”之类的。
但王令湘并不笨,联系上下文,她还是能明白,何书墨叽里咕噜说这些,是为了安慰她,打消她的负面情绪。
说来很怪,何书墨这个人,有时候霸道得要命,有时候又温柔得不行。
王令湘心里天人交战,纷乱如麻,但她的表现却出奇的安静——靠在男人的肩头,一动不动。
何书墨一时没注意到怀中女郎的转变,但不代表他永远都注意不到。
大概三四个呼吸之后,他便敏锐发觉,王令湘整个人不再抽泣,安安静静被他搂住,抱住。
何书墨安抚背部的大手一顿,“令湘?令湘?”
他动作很快,但尽量轻柔地扶起怀中女郎。
只见她俏脸微红,美眸忽闪,表情生动,灵气恢复,于是终于将心中的大石给放下了。
“不管你有多大的委屈,死亡一定是最懦弱的选项。来,咱们不哭就是好宝宝。过来坐下,我给你擦擦脸蛋。”
何书墨并不知道某嫡女已经缓过来好一阵子了。
他还以为这家伙才刚刚止住泪水,于是仍然把她当做小姑娘看待,嘴上叫着“宝宝”,手上也不停下,用伺候贵妃娘娘的手法,将她扶着,送到矮桌前坐下。
最后,还不忘掏出自己的手帕,给“好宝宝”擦擦泪水未干的俏脸蛋。
按照楚国的尊卑礼法,王令湘年龄比何书墨大四岁,这等年龄差,足以让她把自己当做何书墨的“长姐”。
结果,她这个“长姐”非但没有一点姐姐的样子,反而是被何书墨这个弟弟给哄成了“宝宝”。
王令湘低垂螓首,贝齿紧咬红唇,羞得快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我,我自己来吧。”
她尝试从何书墨的手中接过手帕,但因为动作慌张鲁莽,纤纤玉指非但没碰到何书墨的手帕,反而率先碰到了男人的手背。
于是乎,这位女郎便像触电一般,小手一抖,光速缩了回去。
至于接过手帕自己擦脸的打算,自然中道崩殂,无疾而终。
何书墨倒是无所谓,不厌其烦,仔细帮王家嫡女擦干俏脸。借助擦脸的机会,他得以近距离审视这位王家嫡女的五官。
有一说一,哪怕是用何书墨这等挑剔的眼光来看,王令湘都足以称得上一句“大美人”。
毕竟她妈妈是贵女,妹妹是贵女,她的容貌怎么长都不可能会差。
只不过与妹妹王令沅相比,王令湘五官柔和,气场不足,有点弱气温婉的味道,攻击力没那么强,再加上她性格偏软,难以担当重任。于是综合考量之下,王令沅脱颖而出,成为这一代王家贵女。
“好了。”
何书墨收回手掌,顺便将湿哒哒的手帕拧干。
王令湘作势要拜,何书墨眼疾手快,立马拉住了她。
“哎,你干什么?”
此时的王家嫡女虽然被男人搀扶,但仍然执拗地保持跪拜的动作。
她美眸向下,语气郑重:“令湘方才心灰意冷,动了死念。现在想来,确实痴傻至极。若非公子循循善诱,小女子恐怕难解心结,郁郁终身。公子应受此礼。”
“别别别,不至于。何况你误会那事,我也有不小责任。咱们今天这么一闹,你别怪我当时没说清楚就行。起来吧,起来。”
何书墨好不容易将王令湘扶了起来。
结果发现,王令湘确实不寻死了,但她眉宇间积攒的郁结之气,仍然没有获得消散。
“王姑娘莫非还有什么心事?”
何书墨故意叫“王姑娘”,目的就是为了和王令湘朋友一样谈话。无论“王小姐”还有“王先生”,都会带有浓郁的阵营色彩。
王令湘面露纠结,支支吾吾道:“我三兄王晴川不久前来到京城,他给我带来了一封父亲的家书……我去将信找来……公子……一看便知……”
王令湘盈盈起身,脚步匆匆,慌慌张张跑了出去。
这一次,何书墨没有再追,因为他知道这姑娘已经不想死了。至于她去拿什么,静观其变吧。
没一会儿,王家嫡女便抱着一叠衣物,还有一份信纸走了回来。
王令湘看着何书墨湿漉漉的肩头,仿若回想起自己刚才小姑娘似的,趴在他身上哭的样子。
丢人现眼,不知羞耻……
女郎在心中默默责备没用的自己,但事已至此,她便只能红着小脸,抿着唇儿,将衣物和信件一股脑地堆在何书墨面前。
“这衣服是之前我离开晋阳时候,女扮男装所用的,还算干净。公子若不嫌弃,可以先换下身上的衣衫。然后信件的话,也放在公子面前了……”
“好。那我先换衣服。”
何书墨并非矫情之人,他站起身来,一把扯开被某人哭湿的衣服,露出匀称健壮的男子上身。
王令湘哪见过这么刺激的东西。她美眸一瞬间瞪大,发愣片刻后,连忙红着小脸,嘴里默念“非礼勿视,非礼勿视”地转过身去。
何书墨笑了笑,光速穿好王令湘给他准备的男子衣衫。
这些衣服其貌不扬,不过材质不错,还有就是因为身材差异的缘故,导致他穿在身上稍微显小。
“凑合穿吧。”
何书墨对衣服没有讲究,他随后坐下,拿起桌上的王家书信。
“王姑娘,我可要拆开看了啊。”
拆信之前,何书墨再次打了一声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