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匆匆而逝。
整个天下丝毫没有因为顾晏的倒下而停止刀戈,反倒是愈演愈烈。
大宋与铁木真之间的矛盾。
百姓之间的阶级矛盾。
一切的一切,似乎都因为顾晏的倒下而变本加厉。
不,或许并不应该说是变本加厉。
而是所有的矛盾都已经被摆在了明面之上,顾晏的身死就像是这些人失去了最后的束缚,再也没有了任何顾忌。
.....
——天下局势大变!
四方造反不断,让整个宋庭的压力更是雪上加霜。
这完全是一场绝对没有休止的动乱。
如果说,在之前顾晏还未曾死亡之前,天下人对宋庭的态度皆是又爱又恨。
那随着顾晏的身死,铁木真正是在中原立下了根基,那如今天下人对宋庭的态度便只剩下了恨!
最关键的是,此事还远远没有那么简单。
巨鹿的神迹仍是在不断显现。
尤其是听闻铁木真甚至都无法进入巨鹿之后,这种造反的势头更是根本无法彻底停下来。
当然,这其中自是同样也有着宋庭根本无法解决此事的原因。
到了如今的这般地步。
赵竑可谓是完全体会到了失去顾氏之后的下场。
且不说朝堂之外完全失控。
甚至就连朝廷内部,四方刚刚平息的斗争都因为顾晏的身死而再次升了起来。
他这个天子似乎什么都改变不了。
害死顾氏。
这四个字所代表的骂名在青史之上太重了,重到那一个个曾经被他视作忠臣的人如今也已是和他离心离德。
这是个很简单的道理。
只可惜以往的赵竑却根本看不清这个道理。
......
真定城。
炭火映照着铁木真棱角分明的脸庞,也映照着帐内诸将或疑虑、或焦躁的神色。
没错,如今虽然局势依已然彻底定下。
但巨鹿那混乱的天象仍是让所有人感受到不安。
要知道,相比于九州而言。
铁木真他们这些个草原部落本身就要更加迷信的多,如今在眼睁睁看到了巨鹿之事时,情况自是可想而知。
“大汗,”博尔术灌下一口马奶酒,擦了擦嘴角,声音带着罕见的迟疑,“巨鹿那地方……邪性。”
“咱们的儿郎不怕刀枪,可这……这风雨雷电总跟咱们作对,不是法子。”
“探马回报,方圆几十里,就它头顶那片天不对劲,城里的人却能照常活动。”
“长生天的怒火,难道只冲着咱们?”
木华黎也沉吟道:“困城之策虽稳,但时日一长,军心难免浮动。”
“南朝境内如今处处烽火,皆打顾氏旗号,若我军顿于坚城之下,恐生变故。”
“且粮草转运,亦受这反复无常的天气滋扰。”
帐内响起一阵低低的附和声。
勇猛如蒙古战士,面对这种超乎理解、仿佛带有意志的自然阻挠,原始的敬畏与不安难以避免。
铁木真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金杯的边缘,目光深邃,看不出丝毫慌乱。
待众人声音稍歇,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稳而有力,瞬间压下了帐内所有的躁动:“巨鹿有‘神’?”
“那便让它守着它的神,守着它的风雨雷电好了。”
“一座城,一片天,能挡住我蒙古大军的洪流吗?”
说着,他的语气微微一顿。
铁木真其实十分清楚自己麾下的这些将士们到底在急些什么。
与顾晏争斗了这么久。
他们积蓄补给。
说白了,就是这些猎手现在需要狩猎了。
而猎物自然是中原!
他站起身,走到悬挂的羊皮地图前,手指先重重点在巨鹿的位置,然后猛然向南,划过黄河,直抵那片标着“宋”字的锦绣河山。
“我们的目标,从来不是跟一片天气较劲,也不是跟一座被‘神’圈起来的孤城死磕。”铁木真的眼神锐利如鹰,扫过帐中每一位将领,“顾晏死了,顾家军没了,南朝最后一点能战的骨头,已经在滏水被我们敲碎。”
“你们看看这天下——”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重重敲击:“烽烟四起,人心尽丧!”
“那些造反的,恨的不是我们,是那个背信弃义、自毁长城的大宋朝廷!”
“他们打顾氏的旗号,是因为顾氏代表着他们失去的公道和活路,而大宋,亲手把这一切葬送了!”
“此时此刻,”铁木真的声音陡然提高,充满不容置疑的决断,“南朝就像一棵被蛀空的大树,外面看起来还有枝叶,里面早就烂透了!”
“它的兵,不敢战;它的民,不愿守;它的官,各怀鬼胎!”
“而我们,刚刚击溃了他们最后一丝侥幸和心理支柱!”
他猛地转身,面对众将:“传本汗令:留木华黎本部及部分探马赤军,继续封锁巨鹿,不必强攻,困死即可。”
“其余各部,即刻整备,随我南下!”
“既然巨鹿的天暂时不让我们进,那我们就先去拿下整个没有‘神’护佑的南朝!”
“它的财富,它的粮仓,它的工匠,它的女人,它的万里疆土,都将是我们滋养战马、犒赏儿郎的养分!”
“等我们掏空了南朝,回过头来,再看那座孤城,还能靠什么风雨雷电支撑?!”
帐内先是一静,随即,博尔术等人眼中的疑虑迅速被一种更熟悉、更炽热的掠夺火焰所取代。
对啊,何必跟一座邪门的城较劲?
南方有更广阔、更富庶、也更容易征服的土地!
顾晏之死已彻底击垮了南朝的脊梁,此时不取,更待何时?
“追随大汗!踏平南朝!”粗野的咆哮在汗帐中响起,之前的些许不安,已被对财富和征服的渴望冲刷得一干二净。
而随着铁木真的命令一下。
三军迅速整备。
旋即立刻避开了巨鹿,转而向着更南方而去。
铁木真的判断精准得可怕。
当蒙古铁骑不再执着于巨鹿那方诡异的天地,转而如决堤洪水般向南倾泻时,整个大宋的防御体系,展现出了一种令人瞠目结舌的、雪崩式的崩溃。
守军早已听闻滏水惨败、督师受辱、朝廷与胡虏“合作”逼死顾晏的种种消息,军心士气低落至冰点。
更有人暗传“顾公冤死,天地同悲,巨鹿有神护,朝廷无道,天不佑宋”。
当蒙古前当蒙古前锋出现在黄河北岸时,许多关隘戍堡的守军竟一哄而散,军官弹压不住,甚至带头逃跑。
少数试图抵抗的部队,往往孤立无援,迅速被蒙古骑兵的狂潮淹没。
千里黄河,数日之间,多处渡口易手。
要知道,铁木真此番出击本就是临时起意。
连他都未曾提前预想。
就别说宋军了。
虽然他们一直有着防守之心,但人心这种东西,向来是说不清道不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