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必须为这些追随他血战至今的弟兄,留一线渺茫的生机,也必须将邢州陷落、铁木真诡计得逞的消息,尽可能地送出去!
“弟兄们!”刘锜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吼,声音沙哑破碎,“向我靠拢!我们……突围!”
“突围”二字,在此刻听来如此沉重而悲凉。
残存的将士们爆发出最后的力气,不再固守原地,而是结成紧密的锥形阵,以刘锜为锋矢,向着蒙古兵力相对薄弱的马道侧翼——连接城内街道的一个缺口,亡命般冲去!
这是最后的冲锋,也是最后的挣扎。
他们不再求杀敌,只求撕开一道口子,冲出去!
刀剑砍卷了就用身体撞,用头槌,用牙齿咬!
蒙古人没料到这群困兽在此时还敢反冲,侧翼的阵型出现了一丝松动。
刘锜身先士卒,不顾身上添了多少新伤,硬是带着这几十名血人,撞开了缺口,冲入了烟火弥漫、杀声四起的城内街道。
他们不敢停留,也不敢回头,沿着熟悉的街巷拼命向南狂奔。
身后是蒙古兵的怒骂和追赶的脚步声,两侧不时有冷箭射来,有零星的蒙古兵从巷口冲出拦截。
每倒下一个弟兄,刘锜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当他终于看到前方出现熟悉的宋军旗帜和严阵以待的队列时,身边仅剩下不到二十人,且人人伤重,步履蹒跚。
那旗帜,是“张”字旗。
是张珏的兵马!
是援军。
援军到了,但邢州……已经丢了。
他刘锜,辜负了顾帅的重托,丢掉了河北防线的核心支点。
张珏快步迎上,想要搀扶几乎站立不稳的刘锜:“刘将军!你……”
刘锜却猛地抬手,制止了张珏。
他推开搀扶的亲兵,踉跄着向前走了几步,面对张珏和他身后无数双眼睛,“扑通”一声,单膝跪地。
这一跪,仿佛抽干了他最后的气力,身躯剧烈地颤抖着。
他抬起头,脸上血污和烟尘模糊了面容,唯有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充满了无尽的愧疚、痛苦与决绝。
“张将军……”刘锜的声音嘶哑得几乎无法辨认,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破碎的肺叶里挤出来,“邢州……刘锜无能……丢了……”
他喘息着,目光扫过身后那十几个互相搀扶、伤痕累累、眼神空洞的幸存弟兄,又看回张珏,眼中涌出混合着血水的泪:“这些弟兄……都是好样的……”
“他们血战到了最后……求张将军告诉大帅,万不可怪罪他们……”
虽然明知道顾晏绝对不会怪罪这些死战之士。
但身体的伤痕以及疲惫感,已然让刘锜的念头不再那么通达了。
他艰难地咽下一口带着铁锈味的唾沫,仿佛用尽了毕生的力气,一字一句,清晰而沉重:“所有罪责……皆在我刘锜一人!”
“是我判断失误,是我轻敌冒进,是我……守城不力!”
“与这些弟兄无关!”
“与邢州守军任何一人无关!”
说完,他猛地抽出腰间那柄早已砍出无数缺口的佩剑。
“刘将军不可!”张珏骇然惊呼,伸手欲夺。
但刘锜的动作快了一步,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将剑锋横于颈前,对着南方——顾晏大军所在的方向,嘶声力竭地喊出了最后的话语:
“罪将刘锜——无颜再见大帅!”
“愿大帅……恕我弟兄!”
话音未落,寒光一闪。
鲜血,如同迟来的晚霞,喷溅在邢州城南冰冷的土地上。
跟在顾氏子弟身旁的将领向来都是如此。
无论之前再怎么样。
但是在军纪的整治之下都会慢慢有所转变。
刘锜无颜面见顾晏,也无颜面对那些死去的弟兄们。
邢州丢了....
后方防线完全崩溃。
他就从来没有想过苟活下去,将仅存的弟兄们带出来已然完成了他最后的心愿。
这一切都发生的极为迅速。
张珏压根反应不过来,刘锜便已然倒在了他的面前,甚至就连话音尚未完全落下!
张珏懵了!
可眼前的状况来不及让他伤悲。
滚滚的怒火汹涌袭来。
但他也不得不保持克制。
“马上派人通知大帅,邢州已失!”他当即下令,“传令三军,沿途布置防线!”
交代完一切之后。
他这才能好好看一看这位与自己并肩作战多日的兄弟。
——轰隆隆!
恰在此时,雷声响起。
整个天空亦是完全阴沉了起来。
顾易同样也在默默注视着这一切,看着刘锜的尸体,看着那骤然生变的天色,一个念头在这时猛地便闪了出来。
天,亡顾氏!
随着顾氏做出了越来越多的改变,迄今为止最大的压制终于是袭了过来。
盖世天骄,天灾人祸。
内患与外敌的共同夹击。
或许当昔年顾晖做出了那一步之后,就已然是注定了今天的一切。
南方不容,后方失守。
这股风甚至都已经吹到了河北,即将刮到顾氏的大本营巨鹿了。
这一刻,顾易甚至有了直接动用神级道具的念头。
可又不得不将这个念头压下去。
急不得。
燮理敕令的效果只有一年,且仅限于一地。
这是一个天赐的防守道具。
而非天象卡那般,能通过赌博直接影响一战的道具。
这帮不了顾晏,也不能助顾氏渡过此番的绝境,唯有靠着自己人去拼。
他能做的已经做了。
顾晏的属性已然是达到了当世之最。
若非如此的话,九州也绝对不可能坚持到今天。
这一步,他只能自己去抗。
这一难,顾氏也总归要渡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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