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大地,顷刻而动。
可以说——
自顾氏起势至今,千载的光阴之下,这还是河北大地第一次出现了意外。
昔年虽然也有不世之枭雄杀来过河北。
但也对河北秋毫无犯。
尤其是巨鹿之地。
但铁木真不同,铁木真是真的想摧毁顾氏。
因为对于他而言。
当今的九州大地也唯有顾氏能够挡住他的脚步了,只要除掉了顾氏,这天下便自然而然落到他的手中!
......
巨鹿。
顾氏宗祠。
烛火在深秋的夜风中摇曳不定,将墙面上历代先祖的画像映照得忽明忽暗,香案上,三柱清香已燃过半,青烟袅袅,却压不住堂内几乎凝成实质的沉重空气。
顾晏端坐在主位,一身玄色劲装未换,甲胄上的血迹虽已拭去,却仍透着一股洗不净的沙场肃杀。
——在收到消息之时,他便已经率军赶了回来。
没办法。
相比之下,他必须要护住整个河北。
因为这是三军的根基。
若无河北的支持,他麾下的大军且不说别的,就算不逃的话也会被饿死。
即便前线战事一片坦途。
顾晏也不得不放弃这些优势,并以最快速度赶回来,以免铁木真中途设防。
先前的准备在这种时候就起到了优势。
张珏虽然没有带上太多的人马。
但以最真定城的特殊性。
他还是能够为顾晏争取来很多恶时间。
此刻,顾晏面前摊开着一张巨大的河北舆图,上面以朱砂、墨笔标注着密密麻麻的记号——宋军防线、蒙军动向、粮道、关隘、河流渡口……错综复杂。
堂下两侧,一众顾氏子弟全家都齐聚于此。
包括一众将领。
顾晏已然是针对局势开始收缩起了防线。
事到如今,整个顾氏都已然是动了起来,乃至于整个巨鹿上下,几乎都已然是做好了完全的准备。
甚至都无需顾氏去下命令。
世代于此地的百姓。
包括海外前来的求圣者都已然做好了为巨鹿赴死的准备。
信仰这个东西是一个很奇怪的东西。
他会在很多时候,给予人勇气。
此时,祠堂内。
“邢州失守,刘锜殉国。”顾晏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铁木真打开了河北防线的缺口,其前锋游骑已出现在邯郸以北五十里。”
“而南线,赵竑集结了最后能调动的六万兵马,由周延儒督师,依托黄河残垒与沿途坞堡,正步步为营,向北推进。”
他抬起眼,目光如冷电般扫过众人:“我军现有人马,满打满算四万三千。”
“粮草可支半年,箭矢火器储备仅够一次大战。”
“我们被夹在中间,前有坚壁,后有狼群。”
他向所有人解释着如今的局面。
绝境。
这就是绝境。
若非是巨鹿足够富裕的话,如今的局面恐怕只会更差。
岳雷拳头攥得发白:“大帅,末将愿率死士为前锋,先破南线宋军!”
“只要打通南下通道,与荆湖、两浙义军连成一片,便可……”
“不可。”顾晏打断他,“南线宋军虽是新募之众居多,但据守险要,又有黄河为凭。”
“强攻纵能破之,必损兵折将,耗时良久。”
“而铁木真绝不会给我们这个时间。”
张珏急道:“那难道先回师与铁木真决战?”
“可若南线宋军趁势北上,与蒙军形成夹击,我军背腹受敌,更是死局!”
堂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这似乎是一盘无解的棋——南下,则后方被掏;北拒,则前路被封;分兵,则力量分散,更易被各个击破。
顾晏的手指落在舆图上巨鹿的位置,缓缓向北移动,划过邢州、真定,最终停在太行山隘口处。
“你们看,”他的声音依然平稳,却带着一种抽丝剥茧般的冷静,“铁木真为何攻邢州?”
“因为邢州是河北西路枢纽,拿下它,便可东胁真定,南逼邯郸,西控太行陉道。”
“但他最想要的,真是这座城吗?”
顾淮若有所思:“大汗是想……截断我军后路,逼我军在河北平原上与他决战?”
“不止。”顾晏的手指在邢州与巨鹿之间画了一条线,“他更想要的,是逼我回顾氏根本之地——巨鹿。”
“只要我军主力回师救援,他便可以逸待劳,在巨鹿城外与我决战。”
“届时,南线宋军再压上来,我军便是瓮中之鳖。”
岳雷倒吸一口凉气:“那我们还……”
“所以,我们绝不能按他的棋路走。”顾晏的手指突然转向,猛地戳向舆图上黄河以南的一个点——开封府。
众人皆是一怔。
“大帅,开封乃宋廷东都,城高池深,且有重兵……”
“不是打开封。”顾晏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是打漕运。”
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顺着黄河、汴渠一路划下:“赵竑将最后的力量都压在了黄河防线和围攻我军的战场上。”
“内地各州府,尤其是漕运沿线,兵力空虚,钱粮转运皆赖这条命脉。”
“而如今,漕运因战乱已半瘫,各地仓廪虚耗,民心浮动,乱象不止。”
他转过身,面对众人:“铁木真算准了我会救巨鹿,赵竑也算准了我会急于南下破围。”
“他们都盯着我手里的四万兵马。”
“那如果……这四万兵马,突然消失了呢?”
张珏愕然:“消失?”
“兵者,诡道也。”顾晏走回案前,取过一支朱笔,在舆图上画出三道箭头,“第一路,岳雷。”
岳雷精神一振:“末将在!”
“给你八千精锐,全部轻装,一人双马。”
“你的任务不是作战,而是跑。”顾晏的笔尖从巨鹿向南,划过一片看似不可能的路线,“避开官道,走山僻小径,昼伏夜出。”
“七日内,我要你出现在开封以西的荥阳。”
“到了之后,不必攻城,只做三件事——焚烧漕运码头,散播‘顾帅大军已至’的流言,然后立刻化整为零,分成数十股,向洛阳、许昌、陈州等地渗透,继续散布谣言,制造恐慌。”
岳雷眼睛亮了:“大帅是要……声东击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