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没得选。
既是为天下而靖难,他这个顾氏家主不在前线的话,无论是朝廷也好亦或是那些起义军也罢,都会生出更多的心思来。
顾晏只能选择一方。
邢州,沙河防线。
邢州地处太行东麓,控扼数条连通河北与河东的山谷孔道,自古便是兵家要冲。
顾晏南下前,将经营河北、稳固后方的重任交给了沉稳善守的刘锜,并特意叮嘱:“河北乃我根本,纵不能进取,亦不可有失。”
“铁木真用兵,诡诈难测,切记稳守要害,勿为小利所诱。”
刘锜深以为然,他以邢州为核心,北连真定张珏,南接洺州,沿漳水、沙河构筑了一条以城池为支点、河道为天然壕堑的纵深防线。
沙河自西向东流过邢州城南,虽非大河,但秋汛未完全退去,水流仍急,河岸经加固后成为一道障碍。
邢州城墙经过简单修补,城外挖掘了壕沟,设置了拒马,城头弩机森然。
刘锜将手中最可靠的一万精锐部署于此,另协调附近乡勇、保甲,日夜巡防。
此刻,邢州城守府内,气氛凝重。
刘锜端坐主位,面色沉肃,听着斥候接连带回的噩耗。
“报——!晋阳仓被焚,火势滔天,守军溃散!”
“报——!滏口径隘口遇伏,王都头所部五百人,仅数十人逃回!”
“报——!胡骑出现在赞皇以西,劫掠村庄,正向临城方向游弋!”
每一条消息都像鞭子抽在在场将领的心上。
副将杨雄,性烈如火,猛地一拳捶在案几上,震得茶盏乱跳:“直娘贼!这些鞑子欺人太甚!”
“不敢与大帅正面交锋,只会在后方烧杀抢掠,算什么英雄好汉!”
“刘将军,给末将三千兵马,不,两千!”
“末将出城去,就算抓不住他们主力,也要截杀几股游骑,煞煞他们的威风!”
“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在我们眼皮底下肆虐!”
其他几名偏将、校尉也纷纷附和,群情激愤。
蒙古骑兵的暴行不仅威胁后方安全,更是在打他们这些留守将士的脸,尤其是他们这些人在跟随顾晏连战连捷之后,如今的变卦更是让他们无比愤怒。
刘锜抬起手,止住了众人的喧哗。
他目光扫过一张张因愤怒而涨红的脸,虽然也是十分愤怒,但还是冷静了下来:“诸位的心情,我岂能不知?”
“眼看乡梓遭难,同袍殒命,我等武人,恨不得即刻提刀上马,与敌决死。”
他话锋一转,指向悬挂的防区地图:“但诸位请看,铁木真用兵,向来虚实结合。”
“博尔术在河东肆虐,木华黎在漳水北岸频频挑衅示形。”
“彼辈所求,正是激怒我等,诱使我军离开坚固城防,出野浪战。”
“彼骑射精良,来去如风,我军步卒为主,野战正中其下怀。”
“一旦有失,损兵折将事小,若被其趁势突破一点,搅乱我整个河北防线,威胁大帅后方乃,我等万死莫赎!”
他站起身,走到杨雄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杨将军,勇悍可嘉。”
“但此刻,忍字当头。”
“大帅将后方托付于我,首要在一个稳字。”
“我军倚城据河而守,铁木真便难以速胜。”
“他深入我境,粮草补给不易,掳掠所得终有尽时。”
“时间,站在我们这边。”
“我们要做的,是加固工事,多派精干斥候,扩大警戒范围,尤其是夜间和雾天,严防敌军小股渗透或突袭。”
“同时,安抚周边百姓,必要时可助其入城或往堡垒避难,坚壁清野,不给胡虏可乘之机。”
刘锜的目光再次回到地图上,手指点在沙河上游的几个隘口:“传令各隘口守军,加倍警惕,多设暗哨、绊索、警铃。”
“再令张珏将军,加强真定西面山区的巡防,务必堵住胡骑从井陉等处直接窜入河北腹地的可能。”
“我们要像铁桶一样,让铁木真无处下口,让他这股邪火,烧不起来,或者……烧到他自己!”
众将虽然心中仍憋着口气,但见刘锜分析得在理,且顾晏确有严令,只得压下出战冲动,抱拳领命:“末将等遵命!”
然而,他们低估了铁木真破局的决心,也低估了草原雄主对战争节奏的掌控力。
蒙军前哨营地。
金顶大帐内。
博尔术带回的不仅是劫掠的消息,更有对宋军防线细致的观察。
“大汗,南人守将很沉得住气。”
“邢州、真定一线,防务严密,斥候放出很远,各隘口都加强了守备。”
“我们烧了晋阳仓,打了几个埋伏,他们虽然震动,但主力始终龟缩城内,依托河道壁垒,不出来。”
铁木真听着汇报,脸上并无失望,反而露出一丝意料之中的神色。
他走到简易沙盘前——这是根据探马情报和熟悉地形的向导描述堆砌的,大致标出了邢州、沙河、真定等地形。
“刘锜……顾晏留下看家的人,果然谨慎。”铁木真手指点着沙盘上代表邢州和沙河的标记,“他想当缩头乌龟,凭借这道水墙和城墙耗着我们。”
“寻常的诱敌、骚扰,看来是难以让他上当了。”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在沙盘上来回扫视,最终停留在沙河上游,邢州城以西、太行山余脉与平原交接的一片区域。
那里地势开始起伏,有丘陵、树林,河道也相对狭窄、曲折。
“他以为倚仗沙河,就能高枕无忧。”铁木真眼中寒光一闪,“河,是屏障,但也可能成为陷阱。”
“尤其是……当它不再能阻挡骑兵的时候。”
博尔术似有所悟:“大汗是说……”
“秋汛将尽未尽的时节,河水说深不深,说浅不浅。”铁木真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刘锜的注意力,一定集中在几个主要的渡口和桥梁。”
“但沙河并非处处险滩激流。”
“传令,挑选熟悉水性、善于跋涉的勇士,不要多,五千足矣。”
“一人双马,多备绳索、皮囊。”
他手指在沙盘上划出一条迂回的路线:“避开宋军重点防守的渡口,从这里,上游水浅林密处,趁夜偷渡!”
“渡河后,不要攻击邢州城,那是个硬钉子。”
“你们的任务,是等到顾晏再次向前,待他首尾不能相顾之时,像尖刀一样,插到邢州与真定之间,或者绕过邢州,直扑其背后村镇、粮道!”
“刘锜不是想稳守吗?”
“我就让他后院起火,让他精心布置的防线从内部乱起来!”
“当他发现胡骑突然出现在他认为安全的后方,焚烧粮草,驱散民夫,截杀信使……我倒要看看,他还能不能稳坐城中!”
铁木真直起身,声音斩钉截铁:“博尔术,你亲自带队。”
“渡河要快,要隐蔽。”
“过去之后,动静要大,要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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