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战骤起。
虽然铁木真始终都威胁着顾晏的后方,逼得顾晏不得不派出人马阻挡他,可这却也并不影响到前线的战局。
没办法,铁木真能够抗住顾晏那么长的时间。
是因为铁木真本身也是当世之最。
可除了他以外....如今之大宋又有谁能够挡得住顾晏?
更别说顾晏本身就掌控着大宋的精锐。
——当然,并非是全部。
纵使顾晏挂着的是顾氏的名头,可当朝廷的刀即将落在那些将士们的家人身上时,也终究是有人会承受不住选择去当了逃兵。
而对此,顾晏无法阻挡。
顾氏的名头不允许他对这些人下手。
他为的是天下。
而非私利。
......
黄河,白马津,滑州段。
此地乃黄河天险关键渡口之一,河道于此收束,水流湍急,对岸地势渐高,形成天然壁垒。
北岸相对平缓,南岸则自滑州城向北延伸出数道连绵的土垣和废弃的旧堤,经朝廷守军连日抢修,已成一道依托高地、俯瞰河滩的简陋防线。
滑州城本身并不算特别坚固,但其地理位置扼守要冲,连接着通往开封府的官道。
自更上游的澶州等地失守或动摇后,这里便成了拱卫京畿东面的最后一道像样的屏障。
此时的南岸防线,景象凄惶而诡异。
原本的驻军早已在北疆抽调、内地平乱中损耗大半,此刻旗帜虽多,却多为新募之卒与强征而来的丁壮。
他们衣衫褴褛,面有菜色,手持的武器五花八门,甚至有削尖的木棍和农具。
军官声嘶力竭的吆喝与鞭子的呼啸声中,夹杂着压抑的哭泣与咒骂。
朝廷的旨意和手段,在此显露无遗。
一队队差役和如狼似虎的“新军”督战队,正挨家挨户,或是在临时设卡的路口,强行拉走青壮。
若有反抗或拖延,便以“通逆”、“顾党”论处,锁拿家小。
城门口张贴的告示墨迹未干,一边是渲染顾晏“悖逆人伦、欲倾覆社稷、行王莽曹操之事”的骇人文辞,另一边则是许诺:凡助朝廷抗逆者,不仅既往不咎,日后更有重赏;
凡能斩获“叛军”首级者,按级授田赐银;
若能使“叛军”迟滞、败退,便是再造江山之功。
赵竑已经疯了。
没错,就是疯了。
自那一日决定和铁木真联手之后,他便已经完全丧失了所有理智,只想着赶紧灭掉顾晏,保住自己的位置,保住自己的江山。
其实他也没得选。
顾晏逼的太急了,这就是奔着他的性命来的。
他又怎么可能不抵抗?
更令人侧目的是,一些原本被官府斥为“流寇”、“反贼”的队伍,竟然也被准予“戴罪立功”,被草草编入防线侧翼或后方。
这些人马来自荆湖、京东等乱地,多是活不下去的饥民与溃兵聚合,桀骜难驯,此时却被朝廷默认甚至暗中鼓励,开到这黄河边来,美其名曰“共御国贼”。
他们打着各式杂色旗帜,与官军泾渭分明,眼中没有保家卫国的忠义,朝廷的算盘,便是让这些亡命之徒去消耗顾晏锐气,行那“以贼制贼”之举。
防线后方,滑州城内及周边村镇,家家户户有男丁被征走,留下的老弱妇孺则被警告。
甚至赵竑还特意下旨,若前方男丁敢逃、敢降,全家连坐;若能奋勇杀敌,家眷可得粮米抚恤。
他这就是在逼所有人反抗。
强行将他们捆到自己的阵线前。
北岸,顾晏军前哨。
顾晏立马于一处高坡,遥望南岸那喧嚣杂乱却横亘于前的防线,面色沉静,眉头却几不可察地蹙起。
他身后的“顾”字大旗与“奉天靖难”大纛在河风中猎猎作响,精锐的士卒肃立如林,与对岸的混乱形成鲜明对比。
岳雷策马上前,低声道:“大帅,探马回报,南岸守军多为新驱之众,混杂流寇,战力堪忧。”
“但其据地利,且人数不少,强攻恐需付出代价,亦会耽搁时日。”
“末将观其阵脚虚浮,或可寻隙猛击一点,溃其全军。”
顾晏缓缓摇头:“击溃不难。”
“但你看那旗号之杂,可知其中多少人是被刀兵和家小性命逼着站在那里的?”
“我若雷霆一击,玉石俱焚,杀的便是无数走投无路的百姓,成全的却是赵宋朝廷以民为盾、以血污我清名的毒计。”
“我起兵为何?”
“若行此道,与赵竑何异?”
——并非是顾晏仁慈。
打仗这种事,就不可能不出现伤亡。
尤其是现在双方已经站在了对立面,顾晏也不可能一直拖下去。
他只是要尽可能的把伤亡减到最小。
顾晏顿了顿,声音带着一丝冷意:“况且,我军中近日逃卒之事,你亦知晓。”
“朝廷以此卑鄙手段乱我军心,前线若再行屠戮,恐正中其下怀。”
“强攻,胜而易失人心,且耗时。”
“且等等。”
“他们撑不下去”
“那……”张珏也靠拢过来,犹豫了一下,并未说出口,而是目光忧虑地投向西北方向。
顾晏知道他在担心什么。
后方。
......
河东路,汾水谷地。
铁木真的战略已然展开。
博尔术率领的三万精锐蒙古骑兵,如鬼魅般穿越太行山隘,突然出现在相对平静的河东大地上。
他们不攻大城,专掠四方。
一处重要的漕粮中转小城,晋阳仓,浓烟滚滚。
守军微弱,在蒙古骑兵暴风骤雨般的箭矢和突击下顷刻崩溃。
堆积如山的粮秣被点燃,火光映红了半边天,也映照着蒙古骑兵洗劫后扬长而去的烟尘。
通往河北的隘口附近,几支奉命向边境警戒的小股宋军遭遇毁灭性打击,蒙古人似乎对地形极为熟悉,埋伏、突袭、分割围歼,干净利落,不留活口。
这就是铁木真的战术。
只要顾晏不在后方,那无论是他派来何人,都不可能挡得住他麾下的人马。
顾晏自是明白这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