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说,铁木真此番的计策确实周全。
——如今九州之变化,远非原本历史之中的九州可比。
依托于强大的经济,以及完善的贸易体系,各地之间的道路虽远远不可与现代相提并论,但也绝非是原本历史之中那般。
而这,就注定了铁木真此策的可行性。
只要这一切的前提能够顺利,他的这些计策绝对是最大的变局!
......
定州。
——顾晏自是在第一时间便收到了铁木真已然赶赴前线的消息,不过对于铁木真所制定的种种计策他自是不知。
这也是当前草原部落最大的变化之一。
铁木真无愧于雄主。
他将整个草原都打造成了铁通一块,让顾氏难以渗透进去。
而这其实便已经断绝了顾氏的一个杀招。
那就是攻心!
行辕正堂内,炭盆驱散了深秋的寒意。
墙上悬挂着巨大的河北西路及部分漠南舆图,上面用朱笔、墨笔密密麻麻标注着敌我态势、兵力部署、粮道及已知的蒙古游骑活动区域。
顾晏未着甲胄,只一身常服坐于主位,眉宇间不见长途跋涉的疲惫,唯有一片专注。
下首左右,坐着七八位将领。
其中最为显眼的,便是坐在左首第一位、面容刚毅、目光炯炯的年轻将领——岳雷。
他虽只领一营骑兵,但因其家世与勇略,已被顾晏倚为臂助。
此外,还有定州守将张珏、真定府派来的援军统制刘锜以及朝中大将。
“诸位,”顾晏看着众人,严肃开口,“探马确报,铁木真已于三日前抵达者勒蔑驻地,随行兵马不详,但声势极大。”
“敌酋亲临,意味着此前之袭扰试探已然结束。”
“接下来,必是更为酷烈周全之攻势。”
张珏抱拳道:“将军,铁木真亲至,固然骇人。”
“但末将以为,此亦是战机!”
“敌酋远离其根本,悬军于我境北。”
“我定州、真定、河间防线经月余整顿,已非昔日可比。”
“‘火器虽不多,亦足可慑敌。”
“何不趁其立足未稳,心至疲惫,选精锐主动出击,寻其前锋痛击,以振我军威?”
“总不能一直让他在咱们家门口晃悠!”
他这话说出了不少将领的心声,连岳雷也微微颔首表示认同。
这就是当今大宋将士们的普遍状态了。
虽然先前吃了亏。
但他们同样也不认为这是蒙古军强,只是因为他们趁其不备罢了。
这是出于对九州实力的自信。
而随着如今顾晏赶了过来,这种自信显然已经达到了一定地步,几乎所有将领都抱着出战的心思。
见顾晏并没有答话,刘锜也沉吟道:“张将军所言不无道理。”
“铁木真远来,其大军补给线更长,对我边境地理终不如我熟悉。”
“若一味固守,任其选择战场时机,未免被动。”
“将军此番前来,使我大军士气正旺,或可谋一险着,以精骑配合车营,前出邀战。”
顾晏静静听着,没有立刻反驳。
属性提升带来的不仅是具体知识,更是一种超然的战略视野和代入思考的能力。
他从未小觑过铁木真。
并非是因为别的。
而是因为祖宗显灵。
一个能让祖宗显灵的敌手,顾晏又怎么可能小觑?
而在当下,他第一想法便是代入到了铁木真的视角,开始思考起了若是他的话具体会怎么做。
“诸位将军求战之心,晏深以为然。被动挨打,确非长久之计。”顾晏缓缓说道,话锋却随之一转,“然,若我是铁木真,既知我军防线加固,火器难缠,硬撼徒增伤亡,又会如何?”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先重重一点定州,然后向西划过真定,向东划过河间、沧州,最终落在代表渤海的蓝色区域上。
“草原骑兵最大的优势是什么?”
“非攻坚之勇,乃机动之利,席卷之速!”
“以当今之势——”
“若是诸位将军坐在那铁木真的位置上,该当如何?”
顾晏未曾众人开口,自问自答:我若是他,绝不会再将主力浪费在与我车营弩阵正面纠缠上。”
岳雷眼神一凝:“将军的意思是……”
“他会把战场……扩大。”
顾晏的手指猛地在地图上宋军防线后方、尤其是东侧沿海区域画了一个大圈,“看这里!”
“我军重兵集结于定、真、河一线,而在大军之后,沧盐之利,海漕之补,内地转运之节点,乃至刚刚安抚下来的村镇,皆是我命脉所系,却也是防御相对薄弱之处!”
他目光扫过众将:“铁木真若遣一支甚至数支精锐骑兵,轻装疾进,绕过我正面防线,焚我盐场,扰我粮道,掠我村镇……届时,我军该如何?”
“分兵去救,则正面防线空虚;”
“固守不动,则后方糜烂,军心必乱,粮秣必缺!”
这番分析,如同冷水泼入炭盆,让刚才求战心切的将领们瞬间冷静下来,背上泛起一丝寒意。
虽然这新一代的将军们并没有老将那般的成熟作战经验。
但顾晏已经完全将铁木真可能的行为给说了出来。
这是送分题!
但或许正是因为九州太强大了。
虽然顾晏已经将话说到了这个份上,但还是有人不由自主的说道:“铁木真……毕竟乃草原酋首,纵然凶悍,用兵当真能如此……刁钻诡诈?”
“分兵远袭,风险极大,其部众抢掠已足,未必肯再行险吧?”
说白了,他们仍是在小觑铁木真。
其实这也怨不得这些人。
毕竟九州的实力摆在这里,再加上如今之九州发展因为有着顾氏在的关系,草原上的威胁似乎从来都没有致命过。
唯一踏上中原的,自顾氏出现之后,也唯有完颜迪古乃。
但纵然是他也被顾氏击退了。
这种情况之下,再加上九州还未到乱世,这群将军们又怎么可能保持和顾晏一样的心态?
顾晏转过身,再次看向众人:“诸位,切莫因蛮夷二字,便生轻敌之心!”
“无能之辈,绝不可能一统瀚海诸部,令桀骜不驯的草原枭雄尽数俯首!”
“铁木真其人,既能于群狼之中称尊,其眼光、魄力、谋略,必有过人之处,甚至超乎你我想象。”
“若我等只将其视为只知冲锋抢掠的莽夫,则未战,先已输了一半!”
他顿了顿,沉声道:“我不知他具体会如何落子,但此扩大战场、避实击虚、以破坏代攻坚的思路,必是其首选!我等之对策,亦须以此为前提!”
顾晏并没有再去说些什么,而是严肃的看着众将士直接制定起了战术。
“传我帅令——”
“立刻令游弋营即刻调整巡防范围与重心。”
“不仅要防正面之敌,更要加强对防线侧后,尤其是通往沧州、沿海方向之道路、河谷的侦察与警戒。”
“多派小队前出,扩大预警范围。”
“其次——”
“飞檄沧州、河间及沿海各州县,立即进入最高戒备。”
“盐场、码头、官仓,需加派军兵守护,组织乡勇联防,清理周边便于骑兵隐藏的地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