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不断传开。
顾晏丝毫都没有隐瞒自己离京的消息。
并非是自傲,而是这种消息是不可能瞒的下去的。
——顾氏当今在整个天下的影响,说白了就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尤其是在当今天下本就大乱之时。
这种动向更是安慰百姓的良药,同样也是震慑敌军的利器。
顾氏的名头无论在哪都一样好用。
他瞒不住,更没必要瞒。
.......
——局势陡然生变。
顾晏前来的消息,对于当前的前线将士们而言,就宛若一针强心剂。
而也正是因为如此。
铁木真面对的局势自然也是更加的严峻了起来。
要知道,当今的九州可与原本历史完全不同。
这并不是分裂的天下。
甚至都不算是一个王朝的末年。
铁木真要想在这种情况之下创下功业,这难度可绝非原本历史可以相提并论的。
但铁木真也并不是毫无办法。
在得知顾晏正在赶来前线之后,他立刻便做出了决断。
阴山以北,者勒蔑临时驻地。
与其说是大营,不如说是一片沿着河流稀疏分布的掠夺者临时窝点。
堆积如山的布匹、铁器、粮食口袋,被绳索串连、神情麻木的俘虏,以及随处可见因长途奔袭和零星战斗而显疲惫的战马,构成了这里的全部景象。
胜利初期的狂热早已冷却,取而代之的是深秋的寒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躁动。
金顶大帐内,气氛凝重。
者勒蔑面色沉郁,听着手下几个最信赖的千户长的汇报,这些百战余生的悍将脸上,此刻也少了往日的剽悍,多了几分忧虑与疲惫。
“大将军,”一个脸颊带疤的千户声音粗嘎,“儿郎们这趟出来,捞的油水是足了,皮口袋都撑破了。”
“可南人的骨头越来越硬!”
“他们那些乌龟壳一样的车阵,配上弩箭和那会喷火的短管子,实在难啃!”
“咱们死了好些好小伙子,才砸开一两个小营盘,抢到的东西还不够抚恤的!”
“也好在那东西不算多。”
“不然咱们根本就冲不进去!”
另一个千户揉了揉被烟熏火燎过的眼睛,低声道:“下面弟兄们都在传,南朝顾家的崽子到定州了,邪乎得很……当然,勇士不怕这个!”
“但抢来的东西多了,马也累了,有些部落来的附从兵,已经开始惦记着把分到手的财货送回老家了。”
“咱们是继续在这儿跟南人硬碰这些铁刺猬,还是……”
第三个千户更直接,他摸了摸怀里一块抢来的上好玉佩,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大将军,南边防线已经收紧,再像之前那样分散抢掠,怕是占不到便宜,反而容易被他们的‘游弋营’盯上零敲碎打。”
“是不是……先把到手的东西运回去一批?”
“也让儿郎们喘口气。”
“等来年……”
“够了!”者勒蔑低喝一声,打断了手下的话。
他何尝不知这些?
宋军的应变速度和防御韧性超出了他的预估,尤其是那种依托地形车辆、远近火力搭配的战法,让习惯了来去如风、以机动性碾压的蒙古骑兵感到无比别扭。
劫掠带来的财富,在日益增强的抵抗和伤亡面前,诱惑力正在下降。
“抢够了?想回去了?”
“你们以为大汗派我们三万精锐南下,就只是为了这些布匹、铁锅和粮食吗?”
“大汗要的是南朝乱!要的是打断他们的脊梁!”
“现在,他们的脊梁——顾家的人,亲自送到我们眼皮底下了!”
“咱们岂能直接退去?”
说着,他直接摆了摆手,将所有的躁动都压了下去。
“我会请示大汗!”
“在此之前,所有人不可妄动!”
其实者勒蔑的压力同样也很大。
铁木真能将这第一仗交给他来打,确实是说明了对他的看重。
但这同样也是压力。
要知道,铁木真为了整个草原各部,所采取的统治手段十分的严酷。
若是当真出了意外。
他就算不死,也最起码脱层皮。
者勒蔑是真的恐惧铁木真。
他几乎第一时间便将消息送了回去。
不过让他没料到的是——
回应他的,并非是铁木真的成吉思汗令,而是铁木真本尊!
.....
东方天际刚泛起鱼肚白,远方便传来不同于寻常马蹄的、沉闷如地动般的轰鸣。
起初极细微,随即迅速放大,最终化为席卷草原的滚滚雷音。
大地开始震颤,枯草上的晨露被震得簌簌滚落。营地中所有战马都不安地嘶鸣起来,纷纷人立而起。
“怎么回事?!”
“地龙翻身了?”
“不!是骑兵!很多骑兵!”
瞭望的哨兵连滚带爬地冲进营地,声音因极度的震惊而变调:“大汗……是大汗的汗旗!”
者勒蔑冲出金顶大帐,极目北望,只见地平线上,一道无边无际的黑色潮线正以惊人的速度漫延开来。
最前方,九足白旄大纛在晨风中猎猎狂舞,旗帜之下,一骑当先,玄色大氅如鹰翼般在身后展开,正是成吉思汗——铁木真!
整个者勒蔑驻地瞬间沸腾,随即又陷入一种近乎窒息的敬畏与肃穆。
所有骑兵,无论原本属于哪个部落,此刻都慌忙翻身上马,迅速在营地前排列成粗略的队形,垂下头颅,不敢直视那席卷而来的天威。
铁木真一马当先,径直冲到者勒蔑等人面前,才猛地勒住战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