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越想越觉得有趣。
“夏天也到了，下次的宴会，要不要试试呢？”
她正想着要怎么实施这个邪恶计划的时候。
“哎呀，这不是可爱的小灵梦吗？真是好久不见呢。”
一道慵懒优雅的女声从身后传来。
灵梦的身体瞬间僵住了，那声音她太熟悉了。
她缓缓转过身。
金发的妖怪贤者打着阳伞，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神社里。
华丽的洋装，紫色的眼眸，优雅的笑容，一如往常。
她的脸上带着那副永远从容的表情，紫色的眼眸看向灵梦，也看向灵梦手中的那只妖精。
灵梦脸上的坏笑一下子僵住，立刻沉默了下来。
随即，她脸上带着不耐烦地看着八云紫。
“八云紫，来我的神社干什么？”
“哎呀呀，别这么冷淡嘛。”八云紫微笑着走到灵梦面前，伸出手似乎想要按在灵梦的头上。
灵梦直接拍开她的手。
“别碰我！”
“好吧好吧，不碰就是了。”八云紫将自己被拍打的手收回，做出一副可怜兮兮、似要流泪的样子，“真是的，明明小时候你还那么可爱，长大了却变得这么冷淡。”
灵梦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这种无聊的表演她见过太多次了，早就不吃这一套。
“你来找我干什么？”
她瞥了一眼桌上的银色妖精。
“是因为这个妖精，特意过来警告我的吗？”
“呵呵。”八云紫轻笑，“怎么会呢？将误入幻想乡的外来者送走，也是博丽巫女的职责之一啊。”
“那么，就再见了。”灵梦不耐烦地提起桌上的妖精，转身向着厨房走去，“我得做饭了，你不会还想留下来蹭饭吃吧？”
她只想让这家伙尽快离开。
可八云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雾雨魔理沙，已经正式成为魔女了呢。”
灵梦的脚步顿住了。
她站在原地，背对着八云紫，一动不动。
魔理沙……
那个整天骑着扫帚飞来飞去的笨蛋，那个总是笑嘻嘻地说“我是幻想乡最强的魔法使”的家伙。
那个……她的挚友。
她握紧了手中的妖精。
过了好一会儿，她忽然长长地叹了口气。
然后转过身，用那种惯常的不耐烦眼神看着八云紫，伸手挠了挠头发，用一股无奈的语气说道：
“知道了知道了！魔理沙那家伙，警告了这么多次，就是不听。没办法，就只有好好揍一顿，去退治她了呢。”
她顿了顿。
“那么，八云紫大人，妖怪贤者大人，你也不会让我大晚上的饿着肚子加班吧？如果没有什么异变的话，就等到明天一早，我睡醒了再去吧。”
“当然可以哦！”八云紫轻声笑着，“那么就祝你晚安吧，可爱的小灵梦。”
说罢，八云紫就这么转身迈步离开。
走到门口时，她停下脚步。
“不过……”她顿了顿，继续说道，“灵梦，这一次可不能再玩符卡游戏哦。”
灵梦的身体僵住了。
符卡游戏。
那是当灵梦正式继承博丽巫女之位后，由于灵梦表现出的对于幻想乡中绝大多数妖怪的完全压倒性战力，而约定出的规则。
在这种战力之下，绝大多数的妖怪一旦作祟，面对灵梦，就只有被轻松宰杀的份。
因此，面对这种情景，幻想乡中便衍生出了所谓的符卡规则。
这是幻想乡中人类、妖怪等各种种族之间在斗争时，为了让他们不至于使出高于必要的力量而制定的一条法则。
对决时，双方使用代表了自己擅长使用的技能的“符卡”准备任意数种，决斗开始前表明自己在决斗中使用的符卡数量。
若被对手破解所有的符卡，或是体力耗尽，即算为战败。
总的来说，这完全称得上是一种游戏，无论胜利或是失败，都不会造成双方的死伤。
而八云紫说——这一次，不能再玩符卡游戏。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八云紫要求灵梦，必须真正地、彻底地——
杀死魔理沙。
她的手颤抖着，缓缓伸入怀中，抓住了一张符纸。
“哎呀哎呀，灵梦酱，你这是想要和我战斗吗？”八云紫微笑着，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为了朋友，想要变成瑞灵酱一样吗？”
瑞灵。
宫出口瑞灵。
那个曾经也是博丽神社的巫女，却在幻想乡结界建立之后，依旧执着于反抗妖怪，最终却遭遇被妖怪分食惨死命运。
死后，她的灵魂被封印到旧地狱之中，直到数百年后才脱困而出，在幻想乡中引起了异变，与灵梦发生战斗，最终在灵梦的力量下，只得接受了幻想乡的规则束缚的怨灵……
灵梦的手指紧紧攥着那张符纸，指节都泛白了。
她看着八云紫的身影，眼神挣扎中逐渐变得黯淡。
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
魔理沙的笑脸，魔理沙的魔炮，魔理沙从她这里“借”走东西后得意洋洋的样子，魔理沙在宴会上喝醉酒后胡言乱语的样子……
然后，又闪过另一个画面。
宫出口瑞灵，那个被妖怪分食的巫女。
那个……前车之鉴。
她缓缓地，将手中的符纸重新塞入了怀中。
“真是个乖孩子。”八云紫微笑着，伸手轻轻一划，打开了隙间空间，就要离去。
然而，下一瞬，八云紫却突然看到，灵梦的眼神猛地一变。
终究还是不听话吗？八云紫心中轻叹一声。
可是，当月光映照着灵梦的双眼，她才意识到——灵梦眼中并非愤怒，也不是不甘或反抗。
而是——震惊！
灵梦的双眼睁大，那对瞳孔中，倒映着一幅景象。
那是月光照耀下的八云紫。
那是支离破碎的八云紫。
直到此刻，一道道血痕，才莫名地从八云紫身上不断浮现而出。
那些血痕似乎从虚空中斩来，仿佛早就潜伏在她体内，只是此刻才显现。
纵横交错，密密麻麻。
从她的手臂蔓延到肩膀，从她的躯干蔓延到双腿，从她的脖颈蔓延到脸颊。
每一道都深入骨髓，几乎将她斩成支离破碎的肉块。
并且这些伤痕还在疯狂地蔓延。
“受伤与未受伤的境界！”八云紫在难以言喻的剧痛中失去了从容，怒吼道。
境界之力涌动，瞬息之间，八云紫身上的伤势一切尽复。
她喘着粗气，眼中闪过一丝惊骇。
“明明被放逐到了冥界！为什么还会……”
未等她思考，下一瞬——
那无数的伤痕再次爆发而出。
比之前更深，比之前更重，比之前更痛。
那些伤痕斩过刚刚修复的肉体，直入灵魂。
“啊——！”
八云紫发出一声痛彻灵魂的惨叫。
那是灵梦此生从未听过的声音。
痛苦。
惊恐。
难以置信。
是这个始终保持着优雅从容的妖怪贤者，从未在灵梦面前展现过的表情。
“刹那与永恒！过去与现在的境界！”八云紫再次怒吼。
境界之力再次涌动，过去与现在的境界颠倒，八云紫身上的时间发生了倒退，所有的伤势化作过去的幻影。
同时，刹那与永恒的颠倒，让这一刻的八云紫，拥有了堪称绝对的防御，一切外在与内在的干涉，都将陷入了时间停止的琥珀中。
然而——
没用！
时间静止也无法阻止！
那些伤痕无视了时间，无视了空间，无视了八云紫的境界之力，再次爆发而出。
由思念为引的地狱之刃，那无穷无尽的刀痕，跨越了她所有的防御，在她身上斩出无法愈合的伤口。
一刀，两刀，三刀……无数刀。
每一刀都深入灵魂。
每一刀都无法愈合。
就在灵梦的眼前，八云紫已经彻底无法再保持那优雅的姿态。
在深入灵魂的伤势之前，她发出痛苦的哀嚎，身体在不断地崩溃和修复之间疯狂震荡，狼狈地摔倒在地，如同一只蛆虫般疯狂挣扎着。
境界之力疯狂涌动——过去与现在的境界！
梦境与现实的境界！
生与死的境界！
完整与局部的境界！
远与近的境界！
强与弱的境界！
对与错的境界……
一个又一个不同的角度，不同的用法，层出不穷的恢复手段在八云紫身上涌动着。
但依旧毫无作用。
不管肉身被修复多少次，灵魂被恢复多少次，那些被斩出的伤痕都只能短暂退去，随后便重归原样，并继续蔓延。
就在灵梦面前，自灵梦有意识起，八云紫这个始终保持着优雅从容的妖怪贤者，第一次露出了这种无尽的恐惧。
无论如何哀嚎挣扎，身上的伤势只会一次又一次地再度爆发。
伴随着灵魂被斩出一道道的伤痕，八云紫的意识都开始渐渐模糊，境界之力也开始陷入紊乱。
灵梦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切。
她看着八云紫的挣扎，看着八云紫的痛苦，看着八云紫的恐惧。
在那短暂复原、又再度被斩为血雾的身影中，她看到了一个眼神。
那是看向她的眼神。
那个眼神里有恐惧。
那是对灵梦的恐惧。
一种如同受到了致命伤害的野兽，面对猎人时，才会流露出的畏惧。
因为此刻的八云紫，已经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妖怪贤者了。
她只是一个濒死的存在。
一个正在被某种不可理解的力量撕碎的、濒死的野兽。
灵梦的手再次按上怀中的符纸，灵力流转。
要出手吗？
她问自己。
现在，八云紫正处在最脆弱的时候。
那些境界之力虽然还在疯狂涌动，但已经越来越紊乱，越来越混乱。
如果现在出手——
也许可以。
也许真的可以。
灵梦的手指颤抖着。
她只需要抽出来，只需要往前一步，只需要把这张正在疯狂灌注灵力的符纸打在八云紫身上——
然后呢？
然后会发生什么？
八云紫会死吗？
然后呢？
幻想乡会怎么样？
那些依靠八云紫维持的结界会怎么样？
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同样维持着幻想乡的其他强大妖怪会怎么样？
人间之里的人类会怎么样？
妖怪会怎么样？
魔理沙会怎么样？
灵梦不知道。
可还未等她下定决心，就在这时——
八云紫的身体猛地一震。
她抬起头，看向灵梦。
那一瞬间，灵梦从那对血肉模糊的眼瞳中里看到了什么。
然后——
八云紫的身体向后倾倒，跌入了一直敞开的隙间之中。
裂痕猛然闭合，那回荡的惨叫声迅速消散，神社里再次恢复了寂静。
只剩下月光，只剩下晚风，只剩下灵梦一个人。
“呵……呵呵呵，”灵梦突然捂住了脸，疯狂大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