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
灵梦的肩膀微微颤抖。
“呵呵呵……”
她抬起头，看着那片八云紫消失的虚空，看着那道已经闭合的隙间曾经存在的地方。
她笑了。
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
那笑声在寂静的神社里回荡，惊起了栖息在屋檐下的几只麻雀。
它们扑棱着翅膀飞向夜空，消失在黑暗中。
灵梦笑得很厉害，笑到弯下腰，笑到眼泪都流了出来。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笑。
也许是因为可笑。
八云紫，那个活了上千年的妖怪贤者，那个创造了幻想乡的存在，那个永远高高在上的家伙——居然在怕她。
怕她这个只能在神社里喝茶晒太阳，连自己唯一的朋友，都没办法保护的废物巫女。
“哈哈哈哈——”
她笑得更大声了。
笑得眼泪糊了一脸，笑得肚子都疼了。
可她为什么不该笑呢？
幻想乡从来都是一个畸形的社会。
灵梦作为博丽巫女，再清楚不过了。
的确，在正式成为博丽巫女之后，在一次次解决异变的过程中，她和幻想乡中的许多妖怪都建立了些许奇妙的友谊。
博丽神社作为幻想乡里的一个中间地带，她认识的这些妖怪怨灵神灵们，这些友人们时常会来此召开宴会。
大家坐在一起喝酒，一起谈笑风生，好不热闹。
但是啊——
灵梦知道，自己和妖怪之间的友谊尽管并不虚假，可人和妖之间的地位差距始终是存在的。
与妖怪们产生的友谊，灵梦的确感到珍惜，却也比任何人都知晓，这份友谊，从来都是建立在幻想乡这畸形扭曲的环境之上的。
她再度想起了那个名字。
宫出口瑞灵。
在之前那次怨灵不断附体，引起的异变中，她和那位怨灵有过交谈。
因此，灵梦知道，在幻想乡结界建立之前，作为博丽神社之下，侍奉博丽家族的宫出口家的巫女，瑞灵一直都是一个针对妖怪的反抗派。
这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毕竟啊，在那时候，纵然幻想乡虚与实的境界被建立了，但是，虚与实的境界建立之后，并不代表着无法离开，与外来者无法进入。
那些幻想乡中的许多妖怪，是明目张胆地要吃人的。
作为人类中的一员，作为守护人类的博丽神社的巫女，想要反抗，自然也是无可厚非。
在那样的人与妖厮杀中，无论遭遇怎样的悲惨遭遇，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但是，随着后来幻想乡第二层结界，博丽大结界的建立，幻想乡中的局势就完全不同了。
如果说，这层结界未建立之前，幻想乡中的人类和妖怪之间，或许还只是互相敌对、互相厮杀。
那么当结界建立之后，幻想乡中的所有人类，在绝对意义上事实中，已经成为了妖怪所圈养的牲畜。
那么，很简单的问题——如果人类圈养的牲畜敢咬人怎么办？
没有人会允许这种牲畜能活着。
而幻想乡结界建立之后，作为妖怪圈养的牲畜，人类如果继续反抗妖怪的行为，又会如何呢？
答案自然也同样——杀掉。
而瑞灵，在那个博丽大结界即将建立的时候，在人妖激烈对抗的时代，她在一次退治妖怪的行动中被妖怪围攻。
想要守护人类是真的，可不想要死去同样是真的。
为了活下去，她不得不接受了鬼族伊吹萃香的建议，向妖怪投降，成为了“人妖巫女”，并开始袭击人类作为投名状。
然而，随着博丽大结界的正式建立，妖怪开始被正式禁止袭击人类，瑞灵这种“人妖巫女”的存在，就变得尴尬且不被容忍。
最终，她被妖怪们分食而死。死后还被冠以背叛人类的罪名，作为永久罪人被关押在旧地狱。
真是讽刺啊……
为了活下去而选择背叛人类，又因为博丽大结界建立后的秩序，而同时被人类和妖怪放弃，作为弃子所杀。
甚至死后，还不被允许进入冥界去得以转世，而是被封印在旧地狱之中。
当初，瑞灵积累着怨恨从旧地狱中逃出，掀起异变与灵梦交战之时，灵梦从她那里，也多少得知了她对博丽神社的怨恨。
她怨恨，为什么明明自己遭遇了这样的结局，而同样与妖怪勾结、作为幻想乡局势平衡工具的博丽神社巫女，却能够得以活下去。
这或许的确值得怨恨吧。
但灵梦并不难猜出，当初那个时代，博丽神社的博丽巫女，为何要甘愿充当这种牲畜圈中领头羊般的地位。
幻想乡中，人类的数量并不多。
整个人间之里，也不过区区几千的人口而已。
人间之里的人类，对于妖怪们而言，可从来都不是什么必不可少、无可取代的东西。
就以红雾异变来说，尽管当初吸血鬼姐妹被打败，与幻想乡的本土妖怪立下了协议，由妖怪们向吸血鬼提供食物，以换取吸血鬼们不得去袭击人间之里的人的承诺。
类似于吸血鬼姐妹这样，不只是需要人类的畏，还需要确切进食人类的妖怪，在整个幻想乡中，数量可从来不少。
他们可都是有人类作为配给食物的。
而这些配给食物来源于哪里呢？
总不能，这些配给食物都是自愿的吧？
灵梦当然知道。
包括无缘冢在内，幻想乡中不只有一个地方，长期以来，始终都会时不时地进入一些来自于幻想乡之外的外来者。
而这些外来者，就是那些配给食物的不稳定来源，也同时是对人间之里人口进行补充的新血液来源。
而作为圈养的牲畜，幻想乡中的人类，一直都是可以从外界补充的。无非是稍微麻烦一点而已。
所以，当幻想乡的结界建立后，博丽神社的先代巫女们，不主动充当这个维持平衡的工具——牲畜中的领头羊，又有什么办法呢？
总不能，真的继续反抗，直到惹了大妖怪们不高兴，选择将幻想乡中的人类全部抹杀，然后再花点时间从外界引进一批新的牲畜来吧。
博丽的巫女，纵然明面上保持着某种超然的平衡者地位，可这种地位，从始至终都只是强大妖怪们为了维持平衡现状的一种默许罢了。
纵然博丽灵梦的实力远超先代们，幻想乡中的大部分妖怪面对她，都是弱小的一方。可同样的，面对幻想乡的建立者和维持者，面对八云紫这样的妖怪强者，博丽灵梦又何尝不是弱小的一方？
灵梦自己也是人啊。
看到那些进入幻想乡的外来者时，她愿意保护他们不被暗中的食人妖怪袭击，愿意将他们护送到博丽神社，看着他们离去——哪怕她并不知道这是否真的能够让这些外来者离去。
那么，当她知道，看到那些食人妖怪正在进食那些“食物配给”的时候，她又何尝不想要出手？
可是啊……
幻想乡的规则，她从来都不是制定者。
只是一个遵守者，一个被迫只能去努力维持规则的维护者罢了。
根据幻想乡最基本的法则——博丽大结界的存在意义，是保护妖怪和超自然现象，而非保护人类。
大结界将“常识”与“非常识”分隔，其根本目的，是八云紫等强大妖怪为了守护妖怪的存续。
因此，任何试图从“常识”侧主动跨越到“非常识”侧的行为，都是对结界根本理念的背叛，会动摇幻想乡的根基。
作为结界的管理者与秩序维护者，博丽巫女的职责就是彻底排除这类“异变分子”。
当初，人间之里那名希望从人类转变为怨灵、成为妖怪的易者，便是如此——被灵梦毫不犹豫地斩杀。
幻想乡中的所有人类，皆是如此。都不被允许拥有如妖怪般的力量。
纵然幻想乡中本来就有一些曾经为人类的强者，但她们都是在进入幻想乡之前便是如此，而非是在幻想乡之中通过修行而成。
魔理沙希望成为魔女，成为一切生理现象都由魔法所支撑、能够不老不死的魔女——这本身就是对这个规则的挑战。
所以，只要真正确认了魔理沙成为魔女，不管灵梦再怎么与魔理沙是挚友，都只能杀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