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宁接到旨意后,心中虽然有些委屈,但还是乖乖地来到了养心殿外,跪了下去。
他知道,父皇的身体已经时日无多,自己作为未来的储君,必须要承担起责任。
而在养心殿内,永昌帝看着窗外跪在地上的曹宁,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他知道,自己的儿子是为了大魏的江山社稷着想,但他也担心,曹宁会因为此事而操之过急,引发不必要的麻烦。
不过,永昌帝最终还是没有再说什么。
他只是默默地看着曹宁,心中充满了无奈和担忧。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大魏的未来,只能交给这些年轻人了。
永昌六年,陆云救治了他。
而如今,他又到了大限了。
“咳咳……夏术,陆罡回来了没有。”永昌帝开口问道。
大内总管太监夏术连忙上前道:“回陛下,暗卫传来消息,明日陆将军便能抵达京城。”
永昌帝神色恍惚:“那……陆风呢?朕,若是让他去……”
夏术神色为难,道:“陛下,陆侍郎虽然与陆真君是亲兄弟,可是若是让陆侍郎过去的话,恐怕会让陆真君心生不满……”
夏术没有将话说的太明白,不过也不用说的太明白,永昌帝已经明白了夏术的意思了。
其实他自己也知道,若是让陆风去找陆云的话,或许能够让陆云松口,给他再续上一些天命。
可若是真的这样做了,那他与陆云当初的情分,可就真的消耗的一干二净了啊!
永昌帝心中充满了苦涩与不甘。
他并非贪恋皇位,而是放眼望去,膝下诸子,竟无一能让他安心托付江山社稷。
大皇子曹宁,他的嫡长子,秉性纯良,却过于耿直,心机不深。
他想到什么就做什么,不懂得藏匿心事,这在波谲云诡的朝堂之上,极易被人利用,甚至可能好心办坏事。
就像是现在,曹宁便因绿森世界苔藓之事,未经他允许便带领百官上书,结果被他罚跪养心殿外。
这其中他为何不出兵的原因,曹宁是一点都看不到啊!
此子虽得道门支持,且有立嫡长派的拥戴,但其政治手腕和城府,实在让他难以放心。
二皇子曹景,心思倒是深沉,颇有谋略。
可问题也出在这里,他身边竟跟着太平道出身的道人侯伯。
太平道乃前朝余孽,行事诡秘,与朝廷多有冲突。
若让曹景上台,难保不会倚重甚至受制于太平道,这必然会引起以龙虎山、太和山为首的道门正统的强烈不满,甚至可能招致整个修行界的反噬,动摇国本。
三皇子曹行,勇武有余,谋略不足,行事过于鲁莽,非人君之选。
四皇子曹立,则性情残暴,刻薄寡恩,若他为帝,恐非百姓之福。
至于这两年陆续成年的其他几位皇子,也各有各的缺陷,或平庸,或骄纵,或怯懦,竟无一人能兼具仁德、智慧、魄力与沉稳。
“朕……实在不知,该将这万里江山,交到谁的手中啊!”
永昌帝望着窗外的夜色,喃喃自语。
这也正是他这两年,面对朝臣汹汹的立储之议,却始终犹豫不决、迟迟未下决断的根本原因。
他总想着,或许再给他一些时间,能将这些儿子们教导得更好一些,或者能从中看出谁才是真正的可造之材。
然而,时间不等人。
他的身体,在陆云“借命三年”之后,已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
“夏术。”永昌帝的声音沙哑而疲惫。
“老奴在。”大内总管太监夏术连忙躬身。
“陆罡……他回来后,让他秘密去一趟劳山,代朕……再问一问陆真人。”
永昌帝眼中闪过一丝希冀,但随即又被理智压下,“不过,此事不可强求,陆真君与朕……与我大魏之间的情分,经不起这般消耗了。”
“老奴明白。”
夏术点头。
他知道,皇帝还是想再续命,哪怕多几年也好,为了能亲自培养出合格的继承人,或者至少能稳住朝局,完成权力平稳过渡。
但实然,夏术也同样明白,皇帝现在其实就是当局者迷了。
他想培养一个十全十美的继承人出来,可是天下间,谁又能是十全十美的吗?
太祖,太宗,武帝,仁帝,景帝……乃至于是现在的永昌帝,大魏历任六大帝皇,在没有成为皇帝之前,不一样也有着很多的缺陷吗?
别说是成为皇帝之前了,哪怕是成为皇帝之后,也照样是如此的。
可是这影响他们成为一代明君吗?
丝毫不影响!
当然了,若是皇帝选不好,也会出现一些问题也是肯定的,正如上一任的景帝(宣德)一样,心中有贪念,才被利用,最后才被夺舍的,闹的整个大魏国运都腰斩了。
不过,瘦死骆驼比马大,大魏折腾了一阵,也垮不了台就是了。
当然了,这些话夏术是不可能明着告诉永昌帝的。
甚至于夏术觉着,永昌帝自己心中也明白这些事情,只是他心中担心。
毕竟人道气运现在大减,与大魏前面几任帝皇所在的环境上,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所以永昌帝是心中担心,担心皇帝不够完美的话,会被人给利用!
永昌帝沉默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同时,你也去做另一手准备。若……若陆真人那里再无可能,而朕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冰冷而肃杀:“那就对朕那几个已经成年的儿子,做一场‘考验’吧……不对外公开,只由你暗中记录观察。谁能通过,展现出足以担当大任的潜质,谁……就是太子!”
这无疑是无奈之举,甚至有些残酷。
但永昌帝已别无选择。
他不能将大魏的未来,寄托在一个有明显缺陷的继承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