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多礼,起来说话。”
太和掌门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语气温和了些许,“李长寿,此次唤你上山,是有一桩历练事要交予你。”
李长寿心头一紧,恭敬道:“请掌门真人吩咐,弟子定当尽力!”
“眼下西域局势复杂,除仙会与绿……绿森世界争斗不休,我道门亦有介入。贫道要前往西域亲自查探,欲带你一同前往,权作历练见识。”太和掌门缓缓说道。
李长寿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心中涌起一阵激动与忐忑。
西域局势他也有所耳闻,凶险异常,但能随掌门亲往,这无疑是天大的机遇和信任。他深吸一口气,郑重稽首:“弟子谨遵掌门真人法旨!弟子……弟子愿往!定会小心行事,不负掌门所望!”
“好。”
太和掌门点点头,随即对其他长老道,“诸位且先去准备吧,贫道还有些话要与李长寿单独交代。”
玉书道人等人虽然有些好奇,但还是依言退出了大殿,殿内只留下太和掌门与李长寿两人。
大殿内一时安静下来,气氛显得有些凝重。李长寿垂手而立,心中猜测着掌门还有什么更重要的吩咐。
太和掌门打量了他片刻,忽然开口道:“李长寿,你师父早逝,你一人支撑玄武观,却未在安逸中沉沦,反能自主入道,下山斩妖除魔,磨砺己身,更在那颍川一事中能守心正念。此等心性,极为难得。”
李长寿受宠若惊,连道:“弟子愚钝,不敢当掌门真人如此夸赞。”
太和掌门摆摆手,语气变得极为郑重:“贫道并非虚言。你可知道,为何让你去西域,而非从山中嫡脉弟子中挑选一人?”
李长寿茫然摇头:“弟子不知。”
太和掌门直视着他,目光深邃:“其一,你非嫡脉出身,行事少了许多山中的条条框框,且与外界关键人物如陆至云真人也有过接触。此番去见见世面,结交些人脉,对你日后大有裨益。其二嘛……”
他顿了顿,说出了一句让李长寿瞬间头皮发麻、如遭雷击的话:“贫道观你资质、心性、行事,皆与贫道年轻时颇为相似。若你此番西域之行能有所得,回来后潜心修行,多加磨砺……未来这太和掌门之位,当有你一份考虑。”
“什么?!”
李长寿猛地抬起头,瞳孔骤缩,脸上血色瞬间褪去,又急速涌上,整个人僵在原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太和掌门之位?
他,一个太和山脚下的玄武观小道士?
这……这怎么可能?!
“此事只是贫道私下与你所言,切记不可外传。”
太和掌门沉声道,“你也不必多想,更不可因此懈怠或焦躁。路,是一步一步走出来的。你且记住,此行多看、多学、多思,保全自身为要。”
李长寿只觉得脑中嗡嗡作响,心脏狂跳不止,好不容易才稳住心神,深深吸了几口气,才颤声道:“弟子……弟子……多谢掌门真人厚望!弟子……弟子定当竭尽全力!”
太和掌门微微点头,挥了挥手:“去吧。下山做好准备,明日一早,随贫道出发。”
“是……是!弟子告退!”
李长寿声音还有些发颤,再次深深稽首,这才脚步有些发飘地退出了大殿。
殿外的阳光刺眼,他只觉得恍如隔世,方才那几句话,仿佛还在耳边回响,震得他心神不宁。
而在李长寿下山后不久,一道身影看着他的背影,久久无语。
“玉纪师兄。”
玉书道人来到了玉纪道人身边,扫了一下下山的李长寿的背影,道:“师兄,这替掌门代掌宗门的事情……”
“不必多说。”
玉纪道人摆摆手,打断了玉书道人的话,道:“老道知道掌门师兄的意思,让老道处理一些宗门执法方面的问题,老道责无旁贷,可老道也确实不适合代掌门行事了,老道的脾气太倔了,若不然的话,那劳山的三清道院也不会分离出去了,这是老道的责任,老道也需要自省。”
他说着,嘴角甚至还勾起一抹自嘲的笑,眼神坦荡得让玉书道人一时语塞。
玉书道人见玉纪道人主动提及此事,且语气中虽有自省,却并无太多怨怼,心中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他最担心的便是因此事影响师兄弟之间的关系,生出隔阂。
毕竟,玉纪道人执法严苛,性子高傲,且对陆云乃至劳山三清道院多有微词。
如今掌门师兄将代掌之责交给自己而非他,玉书道人深恐这位师兄心中不快。
现在看来,师兄似乎颇为豁达,能正视自身问题?
“师兄能如此想,师弟便放心了。”
玉书道人稽首道,“不过,师兄也不用妄自菲薄,师兄您执法如山,山中上下无不敬畏,此乃我太和山基石,有您坐镇,宗门内的规矩才能立得住。至于劳山的陆真君之事……各有缘法,此事强求不得。”
玉纪道人微微颔首,面色平静,看不出太多情绪。
实则,他心中并非全无波澜。
他出身太和山嫡脉,其父便是上一任太和山掌门,自幼便被寄予厚望,养成了心高气傲、凡事力求完美的性子。
陆云之事,以及此次掌门将代掌之责交给更圆融的玉书而非他,都让他隐隐感到一种被边缘化的挫败之感。
只是他城府颇深,不愿在玉书道人面前表露罢了。
他转而问道:“玉书师弟,长真那孩子在你座下修行,近来可还安分?没有给你添麻烦吧?”
玉书道人连忙道:“师兄放心,长真天资聪颖,修行勤勉,虽偶有少年意气,但大体上是好的。前些日子前些日子他与长妙一同在京城白云观协助处理道务,处事得体,白云观的回信中对其赞不绝口。而其修行,也已摸到了阴神六寸的门槛,比之同龄弟子,算是出挑的了。”
玉纪道人“嗯”了一声,语气放缓了些:“这孩子,被他娘宠得有些过了,性子还需磨砺。你身为师叔,该管教时便严厉管教,不必顾忌老道。”
他顿了顿,似是无意地说道:“不过,年轻人嘛,总要多担些担子才能成长。长真那孩子确实在道法上有些天赋,如今宗门正值用人之际,若是能让他多些历练机会,或许能更快成长起来——不是我这个当爹的偏心,而是想让他多做点实事,别总在山上学些空架子。”
“如今你暂代掌门之职,山中事务繁杂,不妨也多让长真参与一些具体事务,历练历练,比如……协助处理一些与各支脉联络、或是库房清点之类的杂务,也好为山中分忧。”
玉书道人闻言,心中微微一沉。
他明白玉纪道人这是想为儿子长真谋求更多实权职务,哪怕只是“历练”之名。
但长真虽有天赋,却性格急躁,且因父亲是执法长老,在宗门内素有骄纵之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