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
金属与金属碰撞的沉闷声响在帝皇之子舰船的舰桥上回荡起来,两颗包裹在破碎头盔中的头颅也在甲板上滚动着,留下了一道黏腻的痕迹。
阿库尔杜纳踏在甲板时的步伐沉稳有力,他那紫金色的战甲上挂满了血渍,有些是暗红的,已经氧化凝固,开始发黑,有些则还是亮红色的,像是刚刚泼洒上去一般。
他身后跟着五名同样浴血的战士,他们的盔甲上都有不同程度的损伤,但紫色的眼眸也都锐利如初。
阿库尔杜纳摘下头盔,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
他的眼神中有一种伊恩很熟悉的,经常在自己军团那些老兵身上看到的东西……那种泰拉裔老兵特有的、历经过无数战役后磨砺出的冷静与坚毅。
“杀了这么多叛徒,你确定他们不会呼叫救援?”
作为破碎军团的指挥官,伊恩对这位二百宫廷剑士之首的战斗力没有任何怀疑,但他对于后续叛军的支援还是相当担心的。
虽然有着那道亚空间裂隙的阻碍,但那些叛徒要是收到了请求支援的信息,铁了心的要追赶破碎军团的舰队,那么以忠诚派舰船的受损情况来看,他们将很难再支撑过一场高强度海战。
听到伊恩的话,阿库尔杜纳也直接转身从腰间取下了一个数据板,用他那左臂那条看起来相当完美,几乎与原装手臂没有任何区别的机械义肢递给了伊恩。
“不必担心,伊恩。”
阿库尔杜纳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
“我最初是以那些叛徒的名义与这些怀言者进行接触的,并声称自己同样是来自伊斯塔万三号附近区域的叛军,听到这则消息,那些怀言者的指挥官,也就是那两个巫师……亲自接见了我。”
阿库尔杜纳停顿了一下,紫色的眼眸中闪过一缕如剑刃般锋利的寒光。
“在会议室,我切开了他们的喉咙,在其使用灵能法术挣扎之前,随后我的小队清剿了整艘舰船,并将其彻底控制了。
从进入舰船到彻底肃清,总共十七分四十二秒,在他们发出任何信息之前,一切就都已经结束了。”
伊恩浏览着数据板上的信息,那是从怀言者舰船上截获的航行日志和通讯记录。
“看来你还配得上我们基因之父为你打造的那条义肢!”
加布里埃尔·桑托的声音从舰桥另一端传来,钢铁之手的一连长逐渐向伊恩走近,他的步伐沉重,磁力靴与甲板碰撞发出的金属回响也更加沉重。
尽管桑托的大部分面容都已经被机械替代,但他那义眼中闪烁的光芒与压迫感却没有之前那么强烈了。
桑托的目光在阿库尔杜纳的那截义肢上停留了片刻,眼神有些复杂,既有对费鲁斯·马努斯精湛技艺的骄傲,也有对其主人的不信任。
阿库尔杜纳主动迎上了桑托的目光,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锋。舰桥上的空气开始变得紧张起来,其他阿斯塔特战士,无论是暗鸦守卫、钢铁之手、又或是太空野狼和那些忠诚派帝皇之子,全都下意识地放轻了动作。
“如果我继续使用这条义肢让你们感到厌恶,那你们随时都有资格将其收回。”
阿库尔杜纳缓缓说着,每个字都清晰而坚定。
接下来发生的事让包括伊恩在内的所有都为之侧目。
阿库尔杜纳抬起那条完美的紫金色机械手臂,右手握住义肢的肘关节上方,猛地一拧一拉。
伴随着一声机械锁扣解除的轻响和义肢肉体分离声音,那条义肢被阿库尔杜纳硬生生从接合处拆了下来。
断肢处暴露在外的的神经接口闪烁着微弱的电光,鲜血从接缝处渗出,顺着断臂滴落在甲板上。
阿库尔杜纳的脸上没有丝毫痛苦的表情,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决绝,他将那仍在滴血的义肢递向桑托,托举断肢的手臂没有一丝一毫的颤抖。
桑托的金属嘴唇微微颤动了两下,他的义眼盯着那条义肢,随后又看向阿库尔杜纳流血不止的断臂。
几秒钟的沉默对他来说长得像是一个世纪,最后,桑托伸出自己的机械手臂,接过那条义肢。
他的动作缓慢而郑重,仿佛接过的不只是一件武器或工具,而是一份沉甸甸的信任与誓言。
“算了……”
桑托的声音很低沉,带着轻微的杂音。
“这是当初我们的基因之父为了感谢你的所作所为亲手送给你的,我无权代表他的意志,就算是收回,也得等他本人同意才行。”
他走到阿库尔杜纳面前,仔细检查了一遍断肢接口,然后小心翼翼地将义肢重新安装了回去。机械锁扣在啮合时发出一连串精准的咔嗒声。
桑托安装义肢的的动作相当熟练且专注。
作为钢铁之手的一连长,他对机械义体的了解绝对不会不亚于任何技术神甫。
如果说刚刚的桑托还对阿库尔杜纳心存芥蒂,但在目睹了对方的行为后,他也认识到了阿库尔杜纳的决心。
“感谢你们的信任……我会带着这条手臂奋战至死的。
阿库尔杜纳一边开口感谢,一边活动着那重新接泊上的金属手指说道。
“希望如此吧!”
桑托的回答十分平淡。
“阿库尔杜纳,你们在那些怀言者的舰船上截获了什么情报?”
伊恩打破了那短暂的沉默,将话题引回正事。
他在刚才的整个过程中一直默默观察着,不仅仅是观察阿库尔杜纳和桑托,也在观察周围其他战士的反应。
破碎军团——这个由伊斯塔万五号大屠杀中由不同忠诚派军团战士组成的临时联合体内部的关系相当微妙,需要伊恩不定时的去维护。
信任需要用很长时间去一点一滴的建立,而怀疑却有可能因一句话、一个简单的误会激起。
“我们获得了他们的航行指令、近期通讯记录,还有最重要的……叛乱军团的最新动向。”
阿库尔杜纳点了点头,用刚接回的义肢操作起数据板,调出另一组文件。
他放大了一张星图文件,上面明确的标注着复杂的航线和势力范围。
“荷鲁斯对伊斯塔万星域的战果很不满意。”
阿库尔杜纳开始朝伊恩汇报起叛军内部的消息,声音在安静的舰桥中格外清晰。
“根据我们截获的通讯记录,他在伊斯塔万五号的战斗结束后召集了所有叛乱原体,并怒斥了安格隆和珞珈等人。
他认为这次大屠杀虽然比较成功,但耗费的时间过长,付出的代价也过高,而且……”
在说到这里时,阿库尔杜纳明显停顿了一下。
“有太多的忠诚派从战场逃脱了,这令荷鲁斯感到很愤怒。”
听着这句话,伊恩的嘴角开始微微上扬。
“很显然,我们就是逃离的大部分!”
伊恩的笑容快止不住了。
“是的,安格隆和珞珈等人还指责了荷鲁斯本人在战斗中保存了军团实力,根据叛军的作战记录显示,荷鲁斯之子的兵力投入确实是最少的,而这场争吵最终也导致叛乱阵营内部产生了裂痕。”
听着阿库尔杜纳的话,桑托发出了一声冷哼。
“那些叛徒之间的同盟本来就不稳固,根本经不起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