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们就去争取底层!
“告诉那些死了儿子的母亲,告诉那些饿着肚子的工人……
“害死他们亲人的,不仅仅是现在的皇帝!
“而是整个罗曼诺夫家族!
“不管那个家族的人是穿裤子还是穿裙子,他们都是吃人的狼!”
维克多的眼里燃烧着火焰。
“他想换个司机继续开车?
“不!
“我们要把车轮子卸了!
“我们要让火烧得更旺一点!
“等到他费尽心机,终于把尼古拉三世赶下台,坐上那个位置的时候……”
维克多做了一个爆炸的手势。
“他会发现,他屁股底下的,不是皇位!
“而是一个已经被点燃了引信的火药桶!”
中尉听得热血沸腾。
“明白了,同志!我这就去安排!”
“还有……”
维克多叫住了他。
“那个阿纳斯塔西娅……
“如果有机会,尽量收集关于他的个人情报。
“既然他是个炼金术师,是个怪物……
“那他一定有弱点。
“傲慢的人,通常都会死在自己的傲慢上!
“要是他看不起老鼠……
“那么就让他知道,在这座城市里,老鼠的数量,比狮子多得多!”
维克多重新坐下,拿起了那份情报。
他看着上面关于阿纳斯塔西娅的描述。
从地狱里回来的幽灵吗?
维克多笑了。
巧了。
他们是专门制造地狱的送葬人。
圣彼得堡的夜更深了。
地下的印刷机开始转动,发出沉闷的轰鸣声,开始低吼。
在这座城市的表层,贵族们还在讨论着前线的胜利,讨论着那位突然出现的神秘皇储。
而在城市的深处,在那些阴暗的下水道和逼仄的工棚里。
一股比寒风更凛冽,比神术更狂热的力量,正在悄然积蓄。
……
深夜。
维特伯爵的官邸依旧灯火通明。
作为大罗斯帝国的重臣,这位外交大臣的日子很不好过。
七山半岛的事情没弄好,前线的战报像雪片一样飞来,但好消息很少,坏消息很多。
虽然卡尔斯拿下来了,但后勤部那个烂摊子让他每天都要吃药才能睡得着。
“伯爵大人,有客人。”
管家敲开了书房的门,脸色有些苍白,像是看到了鬼。
“谁?这么晚了。”
维特伯爵揉着太阳穴,不耐烦地问道。
“是……那位殿下。”
管家没敢说名字,只是指了指门外。
维特伯爵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是谁。
现在整个圣彼得堡,能让下人吓成这样的,只有那个死而复生的怪物。
“让他进来……不,我亲自去!”
维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
他刚走到大厅,大门就被推开了。
一股寒气卷了进来。
阿纳斯塔西娅走了进来。
今晚他的打扮非常艳丽,甚至有些妖冶,但在他身上却散发着让人不敢直视的威压。
而在他身后,跟着四名年轻的近卫军军官。
他们穿着笔挺的绿色制服,手按在剑柄上,眼神警惕,像是一群护卫女王的骑士。
维特认得其中一个,列别杰夫中尉,某位公爵的小儿子。
这帮年轻贵族军官,平时桀骜不驯,现在却像哈巴狗一样跟在这个人身后!
“晚上好,伯爵。”
阿纳斯塔西娅摘下手套,随手扔给身后的列别杰夫,后者恭敬地接住。
“这么晚来打扰,希望没有影响您的休息。”
“殿下……”
维特行了个礼,眼神复杂。
“您现在的身份,带着这些军官在大街上走动,恐怕不太合适吧?奥赫拉那的密探到处都是……”
“让他们看好了。”
阿纳斯塔西娅笑了笑,自顾自地走到沙发前坐下。
“反正我那个父亲也没打算杀我,他只是不想见我而已。
“只要我不去冬宫那个房间,我在哪里,做什么,他其实并不在意。
“而且,他现在没空在意。”
与此同时,维特伯爵挥手让管家退下,然后关上了门。
“殿下,您来找我,肯定不是为了喝茶的。”
“当然。”
阿纳斯塔西娅点了点头。
“我是来救命的。”
“救命?”
“救高加索那边的命。”
阿纳斯塔西娅从袖口里抽出一张纸,拍在桌子上。
“这是最新的情报,虽然我知道您肯定也有。
“卡尔斯要塞虽然拿下来了,但土斯曼人跑得干干净净。
“他们把路炸了,把桥断了,水里甚至可能投了毒……
“现在那个要塞就是个绝地!
“但我听说,库罗帕特金那个蠢货,为了讨好我父亲,正在策划继续向安纳托利亚腹地进攻?”
维特伯爵的脸色变了变。
这是最高机密,今天下午御前会议才讨论过的。
这个被废的皇储是从哪里知道的?
看来军队里那些对他不满的军官,渗透得比想象中还要深。
“是的……”
维特承认了。
“陛下认为,既然土斯曼人撤退了,那就是软弱的表现!如果不乘胜追击,拿下埃尔祖鲁姆,甚至威胁伊斯坦布尔,那么卡尔斯的胜利就不够完美……他需要更大的胜利来掩盖波斯那边的……缓慢进展。”
“那是找死。”
阿纳斯塔西娅冷冷地说道。
“被引进去,就意味着拉长补给线……库罗帕特金真的敢往里走,高加索方面军就会成为另一个无底洞。”
维特叹了口气。
“我知道,殿下……也劝过陛下。我说后勤撑不住,财政也撑不住。但是陛下不听。他说我是胆小鬼,说我被奥斯特人吓破了胆。现在他在气头上,谁的话也听不进去。”
“所以,我来了。”
阿纳斯塔西娅盯着维特伯爵的眼睛。
“伯爵,您现在就进宫。”
“现在?”
“对,就是现在。”
阿纳斯塔西娅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
“您去见我父亲,告诉他,您支持他的计划。
“您要告诉他,必须进攻!必须打到伊斯坦布尔去!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
“您要告诉他,这是我,阿纳斯塔西娅,也就是他那个死去的儿子,强烈建议的。”
维特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美丽的怪物,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
“殿下,您这是什么意思?您不是说那是找死吗?为什么还要……”
“因为他是尼古拉三世。”
阿纳斯塔西娅靠回沙发上,整理了一下裙摆,语气里充满了对自己父亲的了解和嘲弄。
“他是个自卑又自负的人。
“他现在最恨的人是谁?是我。
“他最怕的人是谁?也是我。
“他觉得我是个怪物,是个占据他儿子身体的恶魔。
“如果我说往东,他一定会往西。
“如果我支持进攻,他就会怀疑这里面有阴谋。
“他会想:为什么那个怪物要支持我?是不是他想把军队骗进陷阱?是不是他想借刀杀人?是不是他想勾结前线的军官造反?
“只要他开始怀疑,他那脆弱的神经就会崩断。
“为了不让我得逞,他会下令停止一切进攻。”
维特伯爵张大了嘴巴。
他看着阿纳斯塔西娅,背后的冷汗都下来了。
这是在玩弄人心。
而且玩弄的是皇帝的心。
“您……确定?”
“百分之百。”
阿纳斯塔西娅站起身。
“去吧,伯爵。
“为了帝国,为了那些士兵。
“您就当一次传声筒。
“告诉他,阿纳斯塔西娅在酒馆里跟军官们说,只有进攻土斯曼,才能彰显大罗斯的荣耀。
“告诉他,我已经在为他的伟大胜利提前庆祝了。”
……
凌晨一点。
冬宫。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药味。
尼古拉三世躺在床上,脸色蜡黄,额头上敷着冰毛巾。
自从那天被阿纳斯塔西娅气晕过去后,他的偏头痛就一直没好过,胃也开始抽筋。
但他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地图,全是那些该死的战报。
“陛下,维特伯爵求见。”
侍从长小心翼翼地走进来。
“让他进来……”
尼古拉三世虚弱地挥了挥手。
维特走了进来,跪在床边。
“陛下,关于下午讨论的进攻安纳托利亚的计划……”
“怎么?你又是来反对的?”
尼古拉三世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眼睛里布满血丝。
“如果你还是要说那些丧气话,就给我滚出去!朕不需要胆小鬼!”
“不,陛下。”
维特低下头,声音恭敬。
“我是来支持您的!
“回去后我仔细想了想,您是对的!
“大罗斯不能停下脚步!
“而且……”
维特顿了一下,似乎有些犹豫。
“而且什么?”
“而且,我也听到了外面的一些声音。
“那位……阿纳斯塔西娅殿下……”
听到这个名字,尼古拉三世的身体僵硬了一下,眼神瞬间变得狰狞。
“那个怪物?!他又干什么了?!”
“殿下今晚召集了一批年轻军官……”
维特按照剧本说道。
“他公开宣称,支持您的进攻计划。
“他说,只有打下伊斯坦布尔,才是大罗斯真正的复兴!
“他还说……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他愿意为此动员他在军队里的一切影响力,帮助您完成这个伟业。
“他说这是他的建议,是他挑唆那些军官们请战的!”
尼古拉三世愣住了。
他撑起身体,死死地盯着维特。
“他说……他支持我?”
“是的,陛下。殿下表现得很狂热,比任何人都希望军队继续深入土斯曼。”
沉默。
死一样的沉默。
尼古拉三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的脑子开始疯狂运转。
那个怪物支持我?
那个前几天还指着我的鼻子骂我是在自杀,是在把国家拖入深渊的怪物,突然转性了?
不!!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魔鬼从来不会有好心!
他为什么要支持进攻?
他不是说那是死路吗?
等等……
尼古拉三世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在军队里有影响力?
他召集了军官?
他想把军队调到安纳托利亚深处?
那是天高皇帝远的地方!
如果大军深入了,他在后面切断补给,或者利用他在军官里的威望发动兵变……
那这支军队是谁的?
还是朕的吗?
不!
那是他的!
他是想夺权!
他是想把朕的精锐部队骗走,然后变成他篡位的资本!
“阴谋……这是阴谋!!!”
尼古拉三世突然尖叫起来,把床头的水杯狠狠地砸在地上。
哗啦——!
“这个该死的畜生!这个恶毒的魔鬼!
“他想害我!他想害死朕的大军!
“他想让朕的军队去送死,然后他好出来收拾残局,当救世主是吧?!
“做梦!!!!”
维特伯爵低着头,强忍着不想让嘴角上扬。
真准啊……
每一个反应,每一句台词,都被那位殿下猜中了。
“陛下,那进攻计划……”
“进,额咳咳咳……进攻个屁!!!”
尼古拉三世吼道,因为太激动,还剧烈地咳嗽起来。
“停止!立刻停止!
“给库罗帕特金发电报!
“让他给我在卡尔斯待着!
“一步也不许动!
“谁敢擅自出击,朕就砍了他的脑袋!
“就在那里修碉堡!挖战壕!
“没有朕的命令,一只耗子也不许往安纳托利亚那边跑!”
他喘着粗气,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猜忌。
“想骗朕的军队去送死?想把朕架空?
“没门!
“朕偏不让他如意!
“我就让军队守着卡尔斯,我看他怎么夺权!”
维特伯爵立刻做出惶恐的样子。
“是,陛下!您真是英明!一眼就看穿了殿下的险恶用心!我这就去发电报!”
维特伯爵退了出去。
关上门的那一刻,他长出了一口气。
高加索方面军的命,保住了。
这对父子……
这大罗斯……
真是有趣又可悲。
……
维特走后,尼古拉三世依旧没能平静下来。
他在床上翻来覆去,越想越气,越想越怕!
那个怪物还在外面晃荡~!
他还在接触军官!
他还在穿女装!
还在对皇室尊严持续羞辱!
“彼得罗夫!彼得罗夫在哪里?!”
尼古拉三世大喊道。
十分钟后。
大罗斯圣血骑士总教长,圣血术的最高掌控者,彼得罗夫走进了寝宫。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教袍,胸前挂着大白金十字架,脸上带着看透世俗的淡漠。
“陛下,您找我?”
“你去!现在就去!”
尼古拉三世指着窗外,手指哆嗦。
“去把那个怪物抓起来!
“他现在越来越放肆了!
“你去把他的腿打断!两条腿都打断!
“然后把他扔回修道院的地牢里!
“用铁链锁起来!
“朕不想再在圣彼得堡的任何地方看到他!不想再听到他的名字!”
彼得罗夫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波动。
等皇帝发泄完了,他才缓缓开口。
“陛下,您知道的。
“杀了殿下,比打断他的腿要容易得多。”
尼古拉三世愣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
“殿下的天赋,您是清楚的。”
彼得罗夫语气平淡。
“他血脉里的力量比您,甚至比我见过的任何罗曼诺夫都要强。
“如果我要杀他,我可以动用禁术,直接摧毁他的心脏。
“但如果您要我活捉他,还要打断他的腿……
“他会反抗。
“一旦他反抗,我就不能保证他的生命安全。
“而且,殿下现在身边有不少近卫军军官,自发地在保护他。
“您确定要我在大街上,和您的皇储,以及您的近卫军开战吗?”
尼古拉三世张了张嘴,哑火了。
他想起了那天晚上,阿纳斯塔西娅撞开大门时的那股力量。
还有那让他灵魂都感到战栗的压迫感。
“那……那就任由他这么胡闹?!”
尼古拉三世不甘心地吼道。
“他穿着裙子!他在给朕丢脸!”
“陛下,恕我直言。”
彼得罗夫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还有几分对这出家庭伦理剧的厌倦。
“他穿什么,其实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还活着,他是您的儿子。
“只要他愿意把那身裙子脱了,换上军装。
“明天早上,您就可以向全世界宣布,皇储阿列克谢并没有死,只是去修道院为国祈福了五年。
“那时候,所有的贵族,所有的将军,都会欢呼雀跃。
“您也不用再担心没人继承皇位,不用担心那些大公们觊觎您的宝座。”
彼得罗夫看着皇帝。
“您过去没想过杀他,现在不也是吗?
“既然不杀,那就忍着吧。
“反正他现在的样子,除了让您生气之外,并没有对帝国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甚至……”
彼得罗夫想起了刚才遇见维特伯爵时,对方脸上那如释重负的表情。
“甚至他还在帮您在这个烂摊子里维持平衡。”
“滚!”
尼古拉三世抓起枕头砸了过去。
“你也来气我!你们都气我!
“滚出去!”
彼得罗夫轻松地接住枕头,放在一边的椅子上,行了个礼。
“如您所愿,陛下。祝您今晚做个好梦。”
他转身离开。
走出寝宫,彼得罗夫看了一眼走廊尽头的黑暗。
“罗曼诺夫家的人啊……”
总教长摇了摇头,低声自语。
“都是一群疯子……
“无论是那个坐在床上的,还是那个穿裙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