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公署把这个真相公布出去……
奥斯特帝国国内的仇法情绪会瞬间爆炸,皇室为了面子也不得不对法兰克宣战或者进行严厉制裁,婆罗多计划将彻底破产,阿尔比恩人会笑掉大牙。
这绝对不是李维想要的结果。
“把他看好,别让他死了,也别让他跟任何人接触。”
阿尔布雷斯转身对守在门口的宪兵命令道。
“从现在开始,他的名字叫未知嫌疑人,谁要是敢透露他是法兰克人,我就把他和这只老鼠一起扔进焚化炉!”
“是!厅长!”
阿尔布雷斯大步走出了审讯室,外面的冷风一吹,让他清醒了不少。
他必须立刻去医院,把这个荒谬又致命的情报汇报给李维。
……
九月二十七日。
克拉维兹市医院,特护病房。
李维靠在床头,脸色依然苍白,但精神比昨天好了一些,左肩的伤口已经被重新包扎过。
希尔薇娅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正在削苹果。
她的动作很笨拙,苹果皮断断续续的,削得坑坑洼洼,但她削得很认真,仿佛那是她手里最重要的工作。
可露丽则坐在床尾,手里依然拿着那个笔记本,正在向李维汇报着双王城的接管进度。
“霍恩多夫将军的先头部队已经控制了双王城的城门和火车站,第七集团军没有抵抗,甚至主动让出了防区……施特莱希上将提交了一份深刻检讨,并附上了一份长达三十页的涉案军官名单,他说这是他连夜审讯出来的结果。”
“三十页?”
李维笑了笑,虽然笑容牵动伤口让他吃痛了一下。
“看来我们的上将阁下这次是真的吓破胆了,把家底都抖出来了。”
“他这是在断尾求生!不过,这也省了我们不少事,按照这份名单抓人,第七集团军基本就被清洗一遍了。”
可露丽合上笔记本。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敲响了。
“进来。”李维说道。
阿尔布雷斯推门而入,他的脸色凝重,甚至带着一丝古怪。
他看了一眼希尔薇娅和可露丽,欲言又止。
“说吧,这里没有外人。”
李维看出了他的顾虑。
阿尔布雷斯深吸一口气,走到床前,压低声音说道:“阁下,那个刺客招了。”
“哦?是谁?大罗斯的黑手套?”
李维漫不经心地问道。
在他看来,这次刺杀大概率是大罗斯帝国在背后指使的,毕竟他们是最不希望看到金平原稳定的。
“不……不是大罗斯。”阿尔布雷斯的表情变得非常精彩,“是法兰克人。”
“什么?”
希尔薇娅手里的刀一抖,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大大的:“法兰克?他们疯了吗?!”
可露丽也露出了震惊的神色,手中的笔掉在了地上。
“详细说说。”
李维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这事儿太不对了!
于是,阿尔布雷斯把审讯的过程,地鼠的供词,以及关于林隼利用时间差或者是激进派独走的推断,原原本本地汇报了一遍。
听完汇报,病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这……这也太……”
希尔薇娅张了张嘴,半天没找到合适的形容词。
“……太乌龙了吧?他们自己人都没搞清楚状况就来刺杀我们?”
这简直就像是一出滑稽戏。
两个国家的高层正在把酒言欢,准备结拜当异父异母的亲兄弟,合伙一起去打隔壁村的恶霸,结果下面一个小弟拿着去年的旧日历,冲上来给了未来盟友一刀。
“这确实是个乌龙,但这更是一个巨大的危机。”
可露丽捡起笔,眉头紧锁。
“如果这件事传出去,婆罗多计划就完了……我们不可能跟一个刚刚刺杀了皇女的国家结盟,国民不会答应,军队不会答应,皇帝陛下也不会答应。”
“那就等于把法兰克重新推回了我们的对立面,甚至可能把他们推向阿尔比恩,这可是阿尔比恩最想看到的局面,甚至……这可能也是那个林隼背后的激进派想要看到的局面。”
李维的脑子飞快地运转着。
愤怒?
当然有。
任谁被这么莫名其妙地打了一枪都会愤怒。
但作为金平原的幕僚长,他不能被愤怒冲昏头脑。
他必须从这堆烂摊子里,找到对公署,对国家最有利的那条路。
如果公开真相,那是爽了,可以直接向法兰克宣战,或者逼他们道歉赔款。
但那样一来,帝国将在西线继续承担压力,东线的大罗斯压力还在,南边的七山半岛也不会一直稳,再加上还要对付阿尔比恩……
四面树敌,这是取死之道。
而且,婆罗多那边的布局已经开始了,虽然还没有开始投入,如果现在终止,但对未来的损失不可估量。
“不能公开。”
李维做出了决断,声音坚定。
“可是……”希尔薇娅有些不甘心,“难道我们就这么算了?你差点死了!”
“当然不能算了。”
李维冷笑一声,眼中却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这可是法兰克人送上门的一份大礼,怎么能就这么算了?”
他转头看向阿尔布雷斯。
“把地鼠的口供,照片,以及魔力水晶留声,签字的文件,还有那把刻着铭文的枪,全部给我封存好,作为最高机密档案,除了在场的我们,谁也不许看,谁也不许提。”
“是!”阿尔布雷斯应道。
“对外……就说是极端分裂势力勾结境外反动组织策划的恐怖袭击!至于这个境外组织是谁……”
李维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大罗斯帝国最近不是一直想在七山半岛搞事情吗?阿尔比恩在但泽不是很不爽吗?这口锅,我看他们背着挺合适的,反正他们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
“啊?”希尔薇娅愣住了,“栽赃给大罗斯和阿尔比恩?”
“这叫合理的政治推测,毕竟那个林隼还没抓到,谁知道他到底是法兰克人还是大罗斯人?或者说,他虽然是法兰克人,但他是不是被大罗斯收买了呢?这都有可能嘛。”
李维纠正道。
希尔薇娅眨了眨眼,突然觉得李维说得好有道理。
“那……那个地鼠怎么办?”可露丽问道,“杀了他?”
“不,留着他。”李维摇了摇头,“他现在可是个宝贝,是个活着的把柄,他就是一个双面筹码。”
李维稍微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靠得更舒服一些。
“对内,这份证据我们要握在手里,死死地握在手里,等到合适的时机,比如我们在婆罗多需要法兰克出更多力,或者需要他们在贸易上做出更大让步的时候,我们就把这份证据稍微漏一点给他们的特使看。”
想象一下那个画面吧。
当法兰克的大使正准备在谈判桌上狮子大开口的时候,奥斯特这边微笑着递过去一份文件,上面详细记录了法兰克特工如何利用时间差,差点把奥斯特第二皇女和大区公署幕僚长炸上天的全过程。
那个大使的表情一定会非常精彩。
他们会懵逼,会恐慌,会为了掩盖这个巨大的丑闻而不得不答应奥斯特提出的一些合理要求。
这就是政治讹诈。
“法兰克人既然捅了我们一刀,那他们就得用血来偿还,但这血不能流在战场上,得流在他们的国库里,流在他们的利益输送管道里。”
“这……这也太坏了吧?”
希尔薇娅虽然这么说,但脸上的表情分明是说李维干得漂亮。
“这叫物尽其用。”
李维笑了笑,然后看向阿尔布雷斯。
“阿尔布雷斯,你去安排一下,给地鼠换个好点的牢房,别让他死了,也别让他疯了……告诉他,只要他配合,我就不杀他,甚至……未来某一天,我也许还会放他回去。”
“放他回去?”
阿尔布雷斯不解。
“一个背叛了祖国,出卖了所有情报的特工,放回去比杀了他更有用。”
李维意味深长地说道。
“他会成为我们在法兰克情报网里的一根钉子,或者是……一个随时可能爆炸的雷。”
“明白!我这就是去办!”阿尔布雷斯眼中闪过一丝敬佩,敬礼后转身离去。
病房里只剩下三个人。
“好了,既然这事儿定下来了,那我们就该把戏演全套。”
李维看向可露丽。
“发布通告,严厉谴责大罗斯帝国和阿尔比恩帝国支持的恐怖主义行径!我们要把声势造大,要让全帝国的人都愤怒起来!这样,我们接下来对金平原内部的清洗,对第七集团军的整顿,就有了最完美的借口!我们这是为了国家安全,为了清除内奸!”
“明白。”
可露丽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着。
“我会让宣传部门配合,把这股怒火引向我们需要的地方。”
“还有……”
李维看向希尔薇娅,眼神变得柔和了一些。
“你这几天辛苦了。”
“哼,知道就好。”
希尔薇娅把削得坑坑洼洼的苹果递给李维。
“吃吧,虽然丑了点,但应该很甜。”
李维接过苹果,咬了一口。
确实很甜。
“对了!”
希尔薇娅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
“既然我们要在私底下敲诈法兰克,那你是不是得给贝拉写封信?稍微……嗯,暗示一下?”
“不用暗示,等那个林隼被抓到了,或者是他的尸体被找到了,我们再写…那时候,筹码才算是真正凑齐了。”
“嗯……法兰克人,这笔账,我们慢慢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