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天光逐渐收拢,黑石隘堡高耸的城墙,在冻土平原上投下巨大的阴影。
城墙下方,连绵的亚麻布营帐顺着地势铺展开来,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的枯树林。
寒风卷起地上的干草,篝火的光斑在灰暗的暮色中接连亮起……
兵器碰撞的铿锵声、战马咀嚼干草的响鼻声,以及士兵们低沉的交谈声,混杂在冷风中。
米尔踩着坚硬的冻土,穿行在营帐之间。
前方的空地上,不同纹章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这里是圣纹军作战计划的主战场,反攻莫哈奇瓦尔。
四万人的大军,已经完成了驻扎分配……
其中,帕拉迪索公国、圣阿尔曼尼亚帝国、洛梅利亚圣王国各占一万兵力;
剩下人,则是由潘诺斯特里亚本地公国军队、零散的雇佣军团,以及教会的直属部队拼凑而成。
对于帝国和圣王国而言,这一万人只是远征军的先头精锐;
但对于帕拉迪索公国来说,这一万名士兵,是岳父查理大公派出的全部。
这样的兵力分配,正是米尔在战前会议上刻意主导的局面;
只有让帕拉迪索的军队,在主战场占据绝对的数量比重,他才能在接下来的战局推演中,稳住话语权。
绕过两辆堆满粮草的辎重车,米尔的视线穿过跳动的篝火,停在了一处相对安静的营帐前。
法芙娜正站在木箱旁。她换上了一身贴身的女骑士制服。
纯白色的短裤边缘勒着皮质绑腿,黑色的长筒皮靴紧紧包裹着纤细的小腿。
靴口与短裤之间,露出一截白皙的大腿肌肤,说不上修长,但匀称玲珑,在火光的映照下泛着光泽……
奶脂般细嫩的肌肤,也不是她向别人解释自己是男生的时候,那些人都是怎么想的?
冷风吹过,她那标志性的银白色单马尾在脑后轻轻晃动。
在她的身侧,站着潘诺斯特里亚教区的首席圣魔法师,颂莉娅。
她穿着一袭素净的长裙,金色的长发柔顺地垂在肩膀两侧。
踩过干草的脚步声引起了两人的注意。
“法夫纳。”米尔停在距离篝火两步远的地方,视线落在银发少女身上。
“你们终于到了。听说昨天平原上挺危险的,没事吧?”
法芙娜转过头,灰色的眼瞳里倒映着跳跃的火苗。她微微直起身子。
“嗯,还好……”
她的声音在风中显得有些低,视线向下移,落在一旁的颂莉娅脚上,“只是颂莉娅小姐崴到了脚。”
米尔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感觉怎么样?好些了吗?”法芙娜轻声问。
颂莉娅抬起头,嘴角向上弯起,露出一个毫无防备的、纯真无邪的笑容。
“嗯,已经没事了……”
她转过脸,面向米尔。
翠绿色的眸子对上米尔视线的瞬间,她飞快地眨了一下眼,随后微微低下头。
下巴收紧,白皙的脸颊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红晕,双手交握在身前,肩膀微微内收。
“如果昨天米尔阁下在场的话……”
她的声音很轻,语调里带着一丝柔软,“肯定有办法能阻止那个血族亲王的吧……”
米尔的呼吸停滞了半秒。
眼角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他看着颂莉娅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牙齿咬的咯咯作响。
“呵……”喉结上下滚动,挤出一声极轻的冷笑。
“你的意思是,有我在的场合,魔族计划都得失败是吧?”
颂莉娅微微仰起头,翠绿色的眼眸里闪烁着明亮的光泽,直直地注视着米尔。
“呃……毕竟米尔阁下,是教会的大英雄嘛……”她的声音拖长了一点尾音,听起来格外真诚。
法芙娜站在一旁,视线在米尔和颂莉娅之间来回移动。
看着颂莉娅注视米尔时,那崇拜的神态,法芙娜垂下眼帘,不知为何,感觉心里不是滋味……
垂在身侧的双手一点点收紧,指尖攥住了白色的衣角,灰色的眼瞳暗了下来。
“抱歉……”法芙娜的声音有些发闷,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要是我再强一点的话……”
颂莉娅转过身,脸上的笑容变得温和,她伸出双手,轻轻覆在法芙娜攥紧的手背上。
“没关系的。”颂莉娅的掌心贴着法芙娜的手背,声音轻柔,“法夫纳殿下已经很努力了!”
说完,她重新看向米尔,眼角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米尔阁下也要继续加油啊!”
“哼……我谢谢你。”
米尔没有理会颂莉娅的视线,他看着法芙娜,开口问道。
“法夫纳,你今晚住军营,还是和我住城堡里?”
法芙娜的肩膀猛地僵了一下。
肉眼可见的红晕从她的脖颈一路蔓延到耳根。
她猛地偏过头,避开米尔的视线,皮靴在冻土上向后蹭了半步,双手在身前绞紧。
“住军营恐怕不太方便……”她的声音有些结巴,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身上的诅咒还没有结束。”语气带着些尴尬。
颂莉娅微微蹙起眉头,翠绿色的眼眸里写满了担忧,注视着法芙娜。
“法夫纳殿下,这诅咒一直拖着也不是事,您最好还是……”
她停顿了一下,脸颊再次泛起红晕。
视线向下移去,看着地面,声音压得很低,却刚好能让在场的两人听清。
“早些找到心仪的女孩啊……”
说着,她撇过头去,那表情和眼神,将那不可言说的落寞,和夹杂着三分希冀的神态,演绎的淋漓尽致……
米尔看着颂莉娅那副毫无破绽的纯真面孔,眼角的肌肉微不可察地跳动了一下;
缓缓呼出一口白气,无奈地叹了口气,不再多说什么,转身迈开步子。
春天已经过了一半,但依旧很冷……
但两年后还会更冷。
寒风吹得营地里的篝火剧烈摇曳,火星在昏暗的暮色中四处飞溅。
米尔踩着坚硬的冻土,穿行在密集的营帐间,铁匠、士兵、后勤,众人忙的不可开交;
在一处相对边缘的营区,米尔停下脚步,叫住了一名正抱着一捆箭矢路过的帕拉迪索士兵。
“大人。”士兵停下动作,抬起戴着粗糙皮手套的手指了指前方。
“那个就是卡特琳阁下的营帐。”
“好的,谢谢。”
士兵的脊背猛地挺直,头盔下的眼睛微微睁大,右手用力捶在胸甲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碰撞声。
“这是我的荣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