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尔微微颔首,快步走上前。
半精灵男爵,卡特琳的营帐搭在几辆堆满杂物的木板车后方,面积很小;
粗糙的亚麻布表面还带着明显的折痕,似乎是刚刚才勉强支起来的。
营帐外的泥地里斜插着一把长枪,枪杆上挂着一面边缘磨损严重的旗帜;
带有双头鹰太阳纹的家徽旗在寒风中翻飞,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门外没有扈从守卫,只有一盆快要熄灭的炭火,散发着微弱的红光。
米尔停在门口,等了片刻,又看了看周围……
见没有动静,便直接伸出手,掀开厚重的羊皮门帘,迈步走了进去。
“啊——!”
一声尖锐的叫声,瞬间划破了营帐内沉闷的空气。
米尔的脚步猛地顿住……
营帐内的光线有些昏暗,只有一盏小油灯放在矮木箱上。
卡特琳背对着门口,坐在一张简陋的行军床上。
她没有穿上衣,淡蓝色的长发被随意地撩起,搭在一侧的肩膀上;
半精灵白皙的后背,完全暴露在微弱的灯光下,而在她左侧肩胛骨的下方,赫然有一道暗红色的、皮肉外翻的伤口。
女仆茉莉正站在她身侧,手里拿着一团沾满血迹的麻布条,双手举在半空,眼睛瞪得滚圆。
那声尖叫正是从茉莉的嘴里发出来的……
见状,米尔迅速转过身,向后退了两步,退出营帐,将羊皮门帘严严实实地放下。
“抱歉!”
他站在冷风中,声音透过厚重的门帘传了进去。
尖叫声引来了周围人的注意。
附近搬运粮草的后勤人员和几名巡逻的士兵纷纷停下动作,目光越过跳动的篝火,齐刷刷地汇聚到米尔身上。
那些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与异样……
米尔拉了拉黑袍的领口,将下巴缩进去一点,视线看着地面的冻土,后背的肌肉微微绷紧,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不自在。
营帐里传来手忙脚乱的声音,还有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伴随着茉莉压低声音的急促嘟囔……
过了好一会,羊皮门帘被人从里面掀开一条缝。
茉莉探出半个脑袋,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苹果,眼神在米尔身上扫过,又迅速躲闪开。
“那个……枢机大人,我家小姐请您进去。”
米尔再次走进营帐。
卡特琳穿着一件宽松的衬衣,露出半边肩膀,捆着绷带,肩上披着制服;
那双尖尖的耳朵边缘,泛着明显的粉色,金色的眸子看着米尔,双手贴在身侧,微微低头。
“枢机大人,实在抱歉,营帐刚刚搭好,还没来得及安排守卫……”
实际上,这里只有她和女仆茉莉,也没法安排守卫;
但一般情况下,也不会有人找她,就算有人找,也会谨慎地在外面喊一声。
“是我的错。”米尔停在距离她两步远的地方,“我应该在外面先通报一声。”
两人互相谦让了几句,营帐里原本紧绷的空气……
更尴尬了一些。
米尔拉过一把缺了角的木椅坐下,目光落在卡特琳身上,切入了正题。
“这次攻打莫哈奇瓦尔,上面的兵力调派已经定下来了。你和你的编队,包括那20位骑士在内,共计151人,接下来的行动由我直接指挥。”
闻言,卡特琳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她淡蓝色的长发顺着肩膀滑落,金色的眼眸微微闪动;
低下头,视线落在满是泥污的军靴尖端,牙齿轻轻咬住下唇,表情变得有几分不甘。
“是,枢机大人。”她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发闷。
由米尔指挥的话,这支一百多人的小队伍,必然不会被安排在主攻的位置上。
没有硬仗打,也就拿不到太高的功勋……
想到这里,卡特琳的嘴唇动了动,犹豫着要不要找米尔要点补偿?
但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是硬着头皮应下。
米尔看着她微微塌下的肩膀,视线向上移,落在她左肩亚麻衬衣上透出的一点暗红色血迹。
“你的伤怎么回事?”
卡特琳抬起手,隔着衬衣轻轻碰了一下肩膀,眉头瞬间皱了一下,又很快平复。
“昨天晚上在平原上,和不死族交战的时候,没避开流箭。”
“为什么不找白魔疗伤?”米尔的目光沉了下来。
卡特琳的手指在衣角上搓动了两下,声音变小了许多。
“随军的白魔法师……需要付钱,或者扣除相应的功勋值。”
米尔的眉头瞬间拧在了一起,脸色沉了下来。
双手撑着膝盖,猛地站起身,转身就要往营帐外走。
“我去找帕拉迪索的随军白魔……我倒要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人?”
整个军营的人,现在都知道卡特琳效忠米尔,在这个背景下,还敢收钱刁难的刺头……
要么蠢,要么坏。
可还没迈出两步,卡特琳猛地向前跨了一步,伸出手,一把拉住了米尔黑袍的衣袖。
“枢机大人!”
米尔停下脚步,疑惑地回过头。
卡特琳的胸口剧烈起伏着,眼神闪躲,慌乱而又不知所措。
“不需要的……大人。”她支支吾吾地开口,语速很快,甚至有些语无伦次。
“我只是……只是想存一点钱。而且伤得也不重,茉莉已经帮我处理过了,过几天就能好……”
她的视线躲闪着,不敢直视米尔的眼睛……
实际上,钱和功勋其实只是一小部分原因。
卡特琳真正担心的是,一旦让白魔法师为她治疗,她体内隐藏的混沌之力,就很可能会被发现;
那是绝对不能暴露的秘密。
米尔看着她攥着自己衣袖的手指,紧绷的肩膀慢慢放松下来;
忽然想起了她落魄贵族的人设,叹了口气。
“放心吧。”声音放缓了一些,视线落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跟着我,不会亏待你的。”
他看着卡特琳的眼睛,语气变得认真。
“但你也不要太省了。如果因为舍不得治疗,导致伤势影响了上战场的状态,那才是得不偿失。”
“是……我明白,您放心,我肯定不会耽误的。”
说着,卡特琳低下头,眉头却皱的很紧,脸上写满了纠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