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的混乱像是一场骤雨,来得猛烈,去得也快。
露西和巫妖索恩洛克,最后也没送往静谧堡垒,那些圣骑士自作主张,将米哈伊和近百名血族,一起抓了回去。
天刚蒙蒙亮,关于昨夜那一战的消息就已经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整座王都……
只不过,传闻的版本在市民的口口相传中变得有些离奇……
审判庭的英雄米尔阁下,不惜背负骂名,以身为饵,利用那位名为露西的魔女设下天罗地网,一举生擒了肆虐公国的“血医”米哈伊。
这一下,再也没有人举着横幅催促米尔处死露西了……
因为所有人都在猜,接下来米尔会怎么抓魔笛手拉滕芬格?
正午的阳光有些刺眼,透过贵宾公馆的玻璃窗,在地毯上晒出慵懒的气息……
米尔站在窗帘后侧,稍微拉开一条缝隙,低头看着楼下。
街道上的人,手里不再举着抗议的标语,而是捧着鲜花和圣像;
吟游诗人连夜编撰出歌唱米尔的诗篇……
喧闹的祈祷声隔着玻璃隐约传来,嗡嗡作响,像是一群挥之不去的苍蝇。
米尔松开手指,让厚重的绒布重新遮住光线,转过身,眉头紧紧锁在一起。
“这群刁民……他们还许上愿了?”
房间的阴影里,传来一声轻微的金属碰撞声。
乌塔在房间一侧的立柱旁,少女赤着双脚踩在柔软的羊毛地毯上,脚背弓起优美的弧度;
她的双手被一条细长的银色锁链向上拉起,挂在立柱高处的挂钩上,迫使她不得不踮起脚尖,身体呈现出一种紧绷而修长的姿态。
身上换了一件极薄的白色丝绸睡裙,布料呈现出半透明的质感,贴合在少女纤细的腰肢和微微起伏的胸口上;
透过轻薄的布料,隐约可见肌肤的粉色和身体的轮廓。
银白色的长发顺着她的脊背垂落,一直铺散到腰际,发梢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那双被红色布条层层蒙住的眼睛正对着米尔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一切都是神的旨意,你的阴谋注定不可能成功。”
少女的声音清脆,带着一丝与其处境不符的狂热。
米尔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你给我闭嘴!”
没好气地伸出手,在空中虚抓了两下,指关节发出脆响。
“戒指呢?我真得控制你了!”
乌塔轻哼一声,别过头去,银色的发丝遮住了半张脸,不再理会他。
房间的另一侧,莉莉丝正坐在天鹅绒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红茶。
她穿着一身淡紫色的长裙,领口开得有些低,露出一片雪白的肌肤;
荆褐色的长发被随意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边,增添了几分慵懒的风情。
她轻轻吹了吹浮在茶水表面的茶叶,紫红色的眼眸里满是戏谑的笑意。
“所以,你打算什么时候去抓魔笛手?”
放下茶杯,瓷杯与托盘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她微微前倾身体,裙摆下的脚踝轻轻晃动。
哪壶不开提哪壶。
米尔深吸了一口气,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
“莉莉丝!”
他黑着脸,恶狠狠地瞪了一眼这位正在看戏的魅魔。
莉莉丝耸了耸肩,举起双手做投降状,但嘴角的笑意丝毫未减。
“叩、叩。”
门外传来了两声轻柔的敲门声。
紧接着,女仆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米尔阁下,腓特烈大人请您过去一趟。”
米尔脸上的表情瞬间收敛,整理了一下衣领,恢复了那副深不可测的审判庭纠察官的模样,推门走了出去。
……
穿过花园,米尔来到了腓特烈的临时办公室。
房间里的陈设很简单,只有一张宽大的办公桌和几把椅子。
那位红衣大主教正坐在桌后,手里拿着一份刚刚送来的报告。
听到脚步声,腓特烈抬起头,那双仿佛能洞察人心的眼睛落在米尔身上。
“米尔,如克拉马阁下所说,你从来不会让人失望。”
腓特烈的语气平静,听不出太多的情绪起伏,但这已经是极高的评价。
米尔皮笑肉不笑,没有接话。
腓特烈放下手中的文件,缓缓起身,红色的法袍随着动作轻轻摆动。
“跟我来吧……给你看一样东西。”
他绕过办公桌,走到房间侧面,推开了一扇隐蔽的暗门。
米尔跟在他身后,沿着狭窄的石阶一路向下。
空气逐渐变得湿冷,一路通往了城堡的地下室……
走了大约五分钟,眼前的空间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石室,四周的墙壁上刻满了繁复的符文;
数十位身穿白袍的教会魔法师正围成一圈,低声吟唱着咒文,维持着中央那个巨大的魔法结界。
结界内,光芒刺眼……
米尔眯起眼睛,适应了片刻,才看清那光芒的来源。
在魔法阵的中央,悬浮着一个金色的光环,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神圣波动。
而在光环之下,并不是什么天使,也不是人类……
那是一团肉球。
一团白色的、还在微微蠕动的、不规则的肉球。
它没有手脚,没有五官,只有无数像是血管一样的脉络在表皮下搏动,散发着一种扭曲而诡异的生命力。
腓特烈站在结界外,看着那团东西,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室里回荡。
“这是昨天晚上,从米哈伊身上缴获的……天使No.141,麦芽。”
米尔的瞳孔微微收缩,似乎听莉莉丝说起过,在伊波恩的笔记上,占了不少的篇幅。
“她是曾经第三厅的孩子,被米哈伊和伊波恩改造成了小型‘魔物’……”
腓特烈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随后又改口道:
“不对,也不能算是魔物,只能说……畸形生命吧?我们也不知道这个究竟该算什么?”
那团肉球偶尔会抽搐一下,仿佛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又仿佛只是单纯的神经反射;
那道神圣的光环就像是钉子一样,死死地钉在它的上方,既赋予了它力量,也囚禁了它的灵魂。
米尔只觉得那道光芒有些刺眼,甚至让他感到一丝生理上的不适。
“嗯,还真是意外的发现。”
米尔的声音有些干涩,他努力维持着平静的语调。
“这应该是过去一千年来,出现的第一次神迹,伊波恩为了掩盖真相,销毁了和她有关的所有资料。”
腓特烈转过头,看着米尔,“唯一知道其中细节的人,应该只剩下乌塔了。”
米尔看着那团肉球,脑海中浮现出乌塔那双被红布蒙住的眼睛,以及她刚才被吊在房间里那副看似柔弱实则坚韧的模样。
“唉……她的灵魂还处于半沉睡状态,强行唤醒的话……”
“不急,找她也只是问一问当初发生的事,没有一定要唤醒她的必要。”
腓特烈摆了摆手,目光重新落回结界中央,“如今当务之急,是如何才能把她变回来?”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
“米哈伊为了控制她的力量,将这个孩子活活变成了一件魔法道具……”
即使米尔早已绑定了深渊的神座,见识过不少黑暗生物,但看着眼前这团被剥夺了人形、甚至被剥夺了生物基本特征的“东西”……
还是觉得有些无法接受。
米尔移开视线,不再去看那团肉球。
“可惜,我也帮不上什么忙……”
“问问莉莉丝吧?”
腓特烈突然说道,“她的爷爷伊波恩……埃利博尔阁下,应该留下了一些笔记,或许能帮上忙。”
米尔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就算有,估计也得等回到帕拉迪索了。我去问问她吧,要是有消息,第一时间通知你们……”
“那就拜托了。”
离开地下室的过程显得格外漫长。
米尔刚打算离开办公室,身后的腓特烈却再次叫住了他。
“米尔,你已经做得很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