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永远也无法成功的人。”
一簇苍白的火焰,从他的指尖燃起,没有温度,却透着刺骨的寒意,连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结了。
火苗舔舐着信封的一角,纸张迅速卷曲、发黑,却没有产生烟雾。
火光映照着米哈伊那张苍白的脸,忽明忽暗,眼窝深陷的阴影里跳动着疯狂的光。
他松开手,燃烧的纸团落在脚边的木桶里,瞬间化作一堆灰烬。
米哈伊看了一眼木桶里残留的灰白粉末,转身走向窗户,身影一闪,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
夜色浓重,乌云遮蔽了天空,像一块浸饱了墨汁的厚绒布……
这里位于王宫西侧,远离了喧嚣的广场和那些愤怒的民众。
听不到嘶吼,也没有口号。
只有火把燃烧时发出的“噼啪”爆裂声,偶尔惊起几只夜鸦。
“哗啦——”
沉重的铁链拖过粗糙的石板地,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地牢阴暗的出口处,两名士兵拖着犯人走了出来。
走在前面的是露西。
她看起来不过十四五岁的模样,身上那件繁复的黑色哥特裙沾满了地牢里的尘土,裙摆层层叠叠的蕾丝有些破损。
一副刻满符文的黑铁枷锁扣住了她的双手,手腕处的皮肤被磨得发红,渗出几丝血迹。
一名士兵伸手推了一下她的肩膀,示意她走快点。
露西猛地转过头,暗红色的瞳孔在火光下骤然收缩。
“把你的脏手拿开。”
声音不大,却冷得像冰窖里吹出的风。
“不要碰我。”
那名士兵愣了一下,看着那双眼睛,下意识地缩回了手。
跟在露西身后的,是巫妖索恩洛克。
他全身都裹在一件破旧的灰袍里,兜帽压得很低,只露出一双枯槁的手,指关节粗大如树根。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反抗,像是一具行走的尸体,默默地观察着周围。
院子里停着两辆马车,几名骑士正在检查马匹的肚带,马鼻子里喷出白色的雾气。
拉兹洛背着手,站在马车旁。
他没有戴那顶象征大主教身份的高冠,只穿了一身普通的灰色教士袍,看起来像个随军的牧师。
时间差不多了……
米尔也从阴影里走了出来,皮靴踩在碎石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走到拉兹洛面前,从怀里掏出一封用火漆封好的密函。
“主教阁下。”
米尔把信递了过去。
“这是本次押送的路线。”
拉兹洛接过信封,眉头紧皱。信封很轻,但他捏着信角的手指却微微用力。
“我会派人在暗中保护你们的。”米尔补充道,嘴角带着自信的笑容。
由于是秘密押送,时间和路线都是不对外公开的,包括押送的具体路线,也只有负责人拉兹洛知道。
米尔不参与押送,而是带着腓特烈给他安排的部队,在押送的路上“埋伏”可能会来劫狱的血族。
拉兹洛抬起头,疑惑而警惕地看着米尔的脸,火光在他的侧脸投下阴影,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米尔阁下……你不和我们一起去吗?”
米尔摇了摇头,嘴角微微上扬,在火光中显得有些阴鸷。
“我还有任务在身。”
米尔向后退了一步,视线越过拉兹洛,看向那两辆马车。
“就不去了,这里就拜托你了……不要辜负我的信任。”
说完,他拍了拍拉兹洛的肩,转身走向队伍的后方。
那里停着一辆黑色的厢式马车,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米尔走到车窗边,抬起手,指关节轻轻敲了敲窗框。
“笃笃。”
黑色的天鹅绒窗帘被掀开一条缝隙,莉莉丝那张精致的脸露了出来。
她今天没有穿魔法学院的制服,而是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黑色猎装。
高耸的衣领遮住了修长的脖颈,领口处别着一枚暗红色的宝石胸针。
虽然是男装款式,却依然掩盖不住她姣好的身段,反而增添了几分英气。
车厢里没有点灯,昏暗的光线勾勒出她侧脸的轮廓。
“都安排好了?”
莉莉丝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慵懒的沙哑。
米尔把手搭在窗沿上,凑近了一些。
一股淡淡的紫罗兰香从车厢里飘出来,钻进他的鼻腔。
“嗯。”
米尔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紫红色的眼眸在黑暗中微微闪烁,像是两团幽火。
“路上小心。”
他伸出手,手指轻轻拂过莉莉丝脸颊边的一缕碎发,帮她别到耳后。
指尖触碰到了她温热的耳垂。
莉莉丝并没有躲闪,而是疲惫地叹了口气。
“知道了……”
“去吧。”
米尔收回了手,窗帘重新落下,遮住了那张脸。
让莉莉丝参与押送任务,一个是控制乌塔,另一个则是监视拉兹洛的行动。
随后,米尔又转身走向堡垒的另一侧出口,在那里,腓特烈安排的一队精锐骑士已经集结完毕。
拉兹洛站在原地,看着米尔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
他深吸了一口冷气,转过身,走向那辆用来关押囚犯的马车。
那是一个巨大的铁笼子,被固定在板车上,栏杆有手腕那么粗,散发着寒气。
露西已经被推了进去。
她坐在笼子角落的干草堆上,黑色的裙摆铺散开来,双手抱着膝盖,下巴搁在手臂上,眼神阴郁。
拉兹洛走到笼子前,双手抓住了冰冷的铁栏杆。
“露西小姐。”
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
“又见面了。”
露西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晚上好,拉兹洛主教。”
“对你来说,恐怕并不好……你猜一猜。”
拉兹洛盯着她的眼睛,他凑近了一些,呼吸喷在铁栏杆上,凝成白雾。
“你今晚能不能活着走出我手里?”
露西没有回避他的视线。
她甚至往前探了探身子,鼻翼轻轻扇动了一下。
“主教大人。”
她笑了起来,露出一颗尖锐的小虎牙。
“你的身上,沾染了别的味道……你,和你背后那个恶心的男人,都不过是贱民。”
露西重新靠回栏杆上,闭上了眼睛,像是在驱赶苍蝇。
拉兹洛攥紧了栏杆,但他什么也没说,松开了手,向后退开。
几名工匠拿着木板和锤子走了过来。
“封上。”拉兹洛命令道。
“叮叮当当——”
锤子敲击钉子的声音在空旷的院子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露西那张苍白的小脸,和索恩洛克那沉默的身影,一点点被木板遮挡。
直到最后一块木板钉上,原本狰狞的囚车,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普通的货物木箱。
上面甚至还盖了一层防雨的油布,用绳子捆得结结实实。
看起来就像是一支趁夜出城的普通商队。
拉兹洛站在马车旁,看着这一切完成,手在袖子里握成了拳头。
其实他也想过,只要把这封信里的路线泄露出去……
那些愤怒的民众就会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把这辆马车撕成碎片。
但他转过头,两名身穿银甲的圣焰骑士,就站在他的身后。
他们的面甲放了下来,看不清表情,手一直按在剑柄上,目光死死地锁在拉兹洛身上。
视线向上移,货车顶上,还坐着一个人……乌塔。
她披着一件宽大的黑色斗篷,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苍白的下巴。
夜风吹过,黑色的袍角被掀起一角,隐约露出纯白的紧身修女服;
白色的布料紧紧包裹着她娇小的身躯,白色的束缚带勒进肉里,勾勒出紧绷的线条。
修女服下摆很短,露出两条穿着白色过膝长靴的腿,在黑夜中白得有些晃眼。
她怀里横抱着那把巨大的银白色镰刀,镰刀上的锁链垂下来,随着马车的晃动轻轻撞击着木箱。
她一动不动,像是一尊没有生命的瓷娃娃,又像是等待收割灵魂的死神。
拉兹洛松开了拳头,转过身,爬上了第一辆马车的车辕,坐在了车夫的旁边。
“出发。”
鞭子在空中甩出一声脆响。
车轮滚动,碾过地面的碎石,发出沉闷的隆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