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的钟声敲响……
“咚——”
声音沉闷、迟缓,回荡在慕斯卡利王都上空。
城墙上的火把将夜空烧得通红,映照着尖顶塔楼和厚重的灰岩墙体,历经百年的石砖缝隙里,似乎都渗着寒意。
士兵们接到了特殊命令守夜,但长时间的紧绷,让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躁与疲惫的气息;
火把的腾腾热气,熏得眼睛有些发冷,闭上会感觉很舒服……
他们穿着镶嵌着铁片的皮甲,抱着长矛,靠在冰冷的垛口上,呼出的白气在火光中迅速消散。
“来了……来了!”
不知是谁,干涩地挤出了这两个字,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抖。
原本只是地平线上的一抹阴影,随着钟声的余音,那片阴影开始蠕动、沸腾。
没有星光的夜幕下,巨大的轮廓逐渐清晰……
身高超过三十米的独眼巨人,拖着连根拔起的枯树,每一步都让大地发出沉闷的呻吟,震感顺着城墙传导到士兵们的脚底;
巨魔们发出嗜血的咆哮,在它们身后,是沉默的死亡骑士与骸骨战士。
而在头顶,那原本被认为是乌云的东西,突然张开了膜翼……
成百上千只石像鬼尖啸着俯冲而下,利爪摩擦空气发出刺耳的爆鸣。
“敌袭——!!”
这一声凄厉的嘶吼瞬间引爆了整座城墙。
紧接着,急促的警钟声疯狂地响彻夜空,紧接着传来的,是魔物的咆哮声;
警钟像是为他们吹响了号角,开始咆哮着加速冲了过来。
“动作快!都别愣着!”
身披重甲的军官挥舞着长剑,在人群中穿梭怒吼,唾沫星子飞溅在士兵惊恐的脸上:
“弓箭手就位!把热油抬上来!不想死就给我动起来!”
原本凝固的防线瞬间沸腾。
士兵们慌乱地奔跑着,凌乱的步伐,如同散落的弹珠,手忙脚乱地搬运着箭矢箱。
铠甲的碰撞声、弓弦拉紧的吱呀声、以及油脂被烧滚的噼啪声,仿佛都在为这一幕而加速。
……
王宫最高的塔楼露台,狂风猎猎,卷起猩红的披风。
尖削的塔顶如同刺向苍穹的利剑,四周环绕着形态各异的石雕兽首,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狰狞。
盖萨三世双手死死抓着冰冷的石栏,粗糙的指腹感受着岩石的纹理。
他看着远处北城墙上瞬间爆发的战火,眼底映照着那毁灭性的红光,脸上的皱纹仿佛在这一刻被刻得更深。
在他的身后,站着两个人。
托莱斯特拉的圣地亚哥王子,以及奥尔比恩的埃德蒙公爵。
圣地亚哥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紫色天鹅绒礼服,领口绣着繁复的金线花纹;
即便是在这种危急时刻,他依然保持着那份令人讨厌的优雅,双手负在身后,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盖萨殿下,时间、地点,分毫不差。”
盖萨三世沉默了许久。
埃德蒙公爵提前数小时就告知了他——米尔串通了血族,会在这个时间点进攻北门。
理智告诉他,这并不能直接作为法律证据证明米尔和血族私通……
但在这种生死存亡的关头,对方给出了如此精准的情报,没有理由不相信这两位盟友。
“嗯……我明白了。”
盖萨三世的声音沙哑,他没有回头,只是低声说道:“谢谢你们。”
“你们打算怎么办?”盖萨三世问道,目光依旧死死盯着远处的战场。
圣地亚哥上前一步,站在盖萨三世身侧,看着远处的火光,眼神中透着一股猎人看着猎物落网的戏谑:
“米尔那家伙很狡猾。不仅将押运的任务交给了那个倒霉的主教拉兹洛,还打算嫁祸于他,自己则根本不参与押运,独自躲在暗中。”
说到这里,圣地亚哥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寒芒,那是对权谋游戏志在必得的自信:
“不过没关系,他为了监视拉兹洛,让莉莉丝也参与了押运。只要我们派人过去埋伏好,就能抓到现行。”
……
与此同时,西城门外。
相比于北门的战火连天,这里安静得有些诡异,只有车轮碾过碎石路面发出的单调声响。
押运犯人的队伍像是一条排队的行军蚁,趁着夜色驶出了城门,朝着静谧堡垒的方向驶去;
为了掩人耳目,所有的囚车都经过了伪装,盖着厚厚的防水油布,看起来就像是一支连夜赶路的商队。
慕斯卡利大主教拉兹洛,骑着一匹棕色的老马,走在队伍的最前面。
夜风如刀,刮在他单薄的主教袍上,但他似乎感觉不到寒冷;
他的手僵硬地握着缰绳,掌心里全是冷汗,黏腻得让人难受。
借着微弱的马灯光芒,他再次看了一眼手中那封米尔给的密函……
去往静谧堡垒的路有很多条,无论是宽阔平坦的官道,还是便于骑兵驰援的大路,都是更好的选择。
但米尔却偏偏选中了一条最绕、最偏僻的小路,仿佛要刻意远离隔在中间的那座山脉。
拉兹洛缓缓闭上了眼睛……
黑暗中,那些画面如同梦魇般在他脑海中盘旋。
女儿天真无邪的笑容,和惨不忍睹的死状;妻子温柔的侧脸,与疯癫迷离的怒喊……
还有那个名为波佩斯库的男人,在教堂的神像下,展现出的那个纯洁无瑕的“天使之环”。
那光芒是如此温暖,却又如此刺骨。
『神迹需要钥匙。』
那个男人的声音仿佛魔鬼的低语,却又像是溺水者唯一的稻草。
虽然不明白,为何一个吸血鬼,能掌握那种高阶的神圣力量?
但这不重要了,只要能让女儿回来……
拉兹洛猛地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决绝与痛苦交织的神色。
他咬紧牙关,双腿一夹马腹,走向了那条宽阔的主路。
关于路线,虽然米尔也安排了人监视拉兹洛,但负责监视的圣焰骑士和莉莉丝毕竟都不是本地人,他们并不熟悉这里的地形,也没考虑过这位在本地德高望重的主教,有什么理由改变路线。
直到拉兹洛带着队伍彻底偏离了原本的方向,朝着森林深处走去……
道路变得愈发崎岖,马蹄陷入了腐殖土中。
周围的树木越来越茂密,枝叶在夜风中摇曳,投下张牙舞爪的阴影。
负责护送的一名圣焰骑士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策马赶上两步,来到拉兹洛身侧,警惕地环顾四周,压低声音问道:
“主教大人,这条路对吗?”
拉兹洛没有回头。
他的背影僵硬得像是一块石头,声音干涩,仿佛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米尔阁下给出的,就是这条路。”
说着,他颤抖着手,将那封密函递了过去。
“你们要核对一下吗?”
那名圣焰骑士借着昏暗的月光,看了一眼拉兹洛手中的信封;
虽然心中仍有疑虑,但他毕竟只是负责护送的骑士,对于这位主教并没有太多怀疑。
“不必了。”
圣焰骑士摇了摇头,退回了队伍中。
队伍继续前行,在森林的小路上走了没多久,周围的雾气越来越重,那是湿冷的、带着泥土腥味的白雾。
拉兹洛突然勒马,抬手示意众人停下。
“吁——”
老马发出一声不安的嘶鸣,前蹄焦躁地刨着地面。
下一秒,周围原本静谧流动的白雾突然剧烈翻滚起来。
无数双猩红的眼睛在雾气中亮起,像是悬浮在空中的鬼火……
埋伏在周围,面目狰狞的血仆,还有不少咆哮着的魔物,如同从地狱中爬出的恶鬼,从迷雾中缓缓现身,将整支押运队伍团团围住。
……
这时,马车的木门被推开,莉莉丝提着裙摆,踩着满是腐叶的泥土走了下来。
长靴踩在落叶上,发出轻微的声响。